15.红绳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宛娘的身下大出血。


    围障外的池晔不断接过染血的草木灰,又包起新的朝里面递进去。


    陈皎皎的手上脸上满是污血和脏汗,她强按心中的不安与惊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宛娘的名字。


    屋外响过一片嘈杂——李千和吴大娘终于带着稳婆匆匆赶到。


    稳婆风尘仆仆,才一进屋就急切地推开房门。她绕过围障,看见了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孕妇和满面泪水却已然无心擦拭、浑身狼狈的小姑娘。


    陈皎皎睁大双眼,呆愣地看向来人,脱口而出:“对不起……”


    稳婆上前轻轻搂过她:“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皎皎伸手摸了摸脸面,才发觉自己双颊滚烫,眼中噙泪,不自觉地滑落,和手上鲜血含混在一起。


    在稳婆接手之后,她也并没有走开,而是小步退至产妇的身旁,握住她的右手:宛娘,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要醒过来啊。


    ……


    煎熬一炷香的时辰,产妇的宫口才渐渐打开,体内的胎儿终于能够挤过狭窄的宫口,缓缓顺着稳婆的双手离开母亲的身体。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将顺利的时候,宛娘的身体却突然剧烈地颤动痉挛起来,她呼吸急促,紧紧闭上的双目不时上翻,口中不断溢出白沫。


    陈皎皎心下大惊,火急火燎地抄起身侧的湿布将白沫小心擦拭干净,又按住宛娘的身体令其强行平复下来。


    稳婆见此情形,也皱起眉头,面色凝重,开口问道:“若真到必要之时,保大保小?”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屋内屋外竟无人可答。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到底该如何抉择是好。


    陈皎皎紧紧拉住宛娘的手,坚定不移:“保大。”


    稳婆闻言点头,不再说话,手下的动作亦未有半分停歇。


    东方欲曙,薄雾皆散。


    待到那一声响亮得几乎要震透此间房顶的啼哭落地,陈皎皎那高高悬起的心似乎也随之落下了半分。


    她听见稳婆大喊:“出来了!”


    陈皎皎了然,她未敢迟疑,直直取来那把烈火浇红的杀猪刀。


    稳婆托举幼婴与她相视,陈皎皎双手握刀,仿佛怀揣着某种信念,她闭眼,随后猛地劈断了那一条贯连两条性命的“红绳”——


    至此,二人的命运各分两边,但她们,母亲与女儿,这对至亲的骨肉血脉,在素昧平生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转从出生起便再也不可分离。


    ……


    不知不觉间,四月已至,天忽地一阵晴一阵雨,落英缤纷,零落成泥,春事好一场狼藉。


    自那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后,宛娘虽是保住了性命,但是依然沉沉昏睡始终未醒。众人散去,池晔李千回营,二人偶尔得闲也会提着亲手捉的河鱼前来探望她们。吴大娘让陈皎皎与宛娘母女暂且在此住下,稳婆也常常从邻村往返来此,帮助她们照料襁褓之中的婴孩。


    除此之外,陈皎皎终也决定潜心求教,得空便与稳婆学习如何给妇人接生。


    ……


    两日后,村野晨晓,桑树鸡鸣。


    照例喂过宛娘半碗参汤之后,吴大娘不知怎的忽犯了旧疾,半躺在木椅上连连抚胸,上气不接下气地虚喘着。自打前年,她时常出现胸闷气短之象,但这些日子年成歉收,也未再请过郎中大夫医治,全靠一副身子骨硬捱。


    陈皎皎闻见屋里艰难的喘息,放下手中正要喂鸡的活计,腾出手给吴大娘把脉。她辨出这种病症是多年伤寒未愈留下的病根,安慰道:“不打紧,我去替您开一副药。”


    她速速喂完鸡,烧完水,起身北去离村五里外的城中抓药,打算顺路再买两根老姜给宛娘煮汤暖暖身子。


    ……


    绥城自城外那条波涛汹涌的绥河得名,此地偏远,距京约有二百里,曾是北关商路要道。如今人烟稀至,万象孤寂,明明已是春日,却比之先前陈皎皎于轻云寨所见还要更萧索几分。


    进城的路上,陈皎皎仍与南下的人群擦身而过。城内城外,遍地流民,他们大都无家可归,随地而栖,更有枯槁消瘦者蜷缩在无人的暗处,不见天日。


    陈皎皎入城后,没有停留,疾步穿梭于空荡荡的曲折小巷,终于寻得一间还开放着的药铺子。


    “店家,麻黄、桂枝什么价钱?”①


    她问罢,那长须浓髯的掌柜也不抬头,仍是自顾自“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算盘。


    陈皎皎疑是那人耳背,正欲开口再重复一遍。


    不想这时,一身讲究华服的掌柜终于从算盘和账簿上移开恋恋不舍的目光,悠悠开口:“十两银子。”


    “啊?”


    十两?


    这下,陈皎皎倒怀疑应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掌柜见她微有颇辞,满面鄙夷:“去去去,又是一个没钱还想看病抓药的……”


    “麻黄、桂枝而已,又不是鹿茸、麝香这等稀罕物,怎轮得到你如此狮子大开口,胡乱要价?”,陈皎皎的眼角掠过柜上摆放的中药材:“况且,你这些药材色泽枯黄,品相潮软,怎么看都像是去年甚至前年的陈货,还想要我十两银子?”


    掌柜抬起头,睨着柜前穷酸样的乡野村妇,心中却暗自思量:没想到今儿遇到个懂货的“行家”,他又比了个数:“五两。”


    “不买。”


    陈皎皎早些日子在陈家村的集市上卖猪肉,常见这种漫天要价、坑骗百姓的不良商贩,皆是这副厚颜无耻的嘴脸。


    她转身要走,不料却被掌柜喊住:“留步,留步。”


    陈皎皎疑惑:“你还有什么事?”


    掌柜脸上堆起谄媚的奸笑,仍是不怀好意的模样:“姑娘,我听你的口音,不是本乡人吧?”


    她面不改色:“不是本乡人又如何?”


    “哎呦,你有所不知,咱们绥城从前些日子起就一直不太平,据传反贼闹事,搅得民生不宁……”他顿了顿,飞快转了话头:“这段时间自然是药材稀缺,药价飞涨,若你真急需这麻黄和桂枝救命用,那我也做个好人,稍稍便宜卖你呗。”


    好人?


    见钱眼开的好人?


    陈皎皎心中不免发笑。


    但她环顾四周,确实也不见其他药铺,加之吴大娘和宛娘尚在病中,难道真的就别无他法了吗?


    她犹豫着开口打探:“你出多少钱?”


    掌柜眼冒精.光:“二两银子。”


    “?”


    “没钱。”


    这是实话。


    如今她浑身上下不过只剩一两银钱,这还已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哪里还能变戏法似地变出多余的钱财来。


    掌柜反倒不急不恼,“嘿嘿”一笑,目光游移到她的腰间:“银子不够,可以理解……不过,我看你的身上不是还有更值钱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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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侧——是赵卿文先前给她留的那枚墨绿色的荷包。


    这个很值钱吗?


    陈皎皎并不知晓。她转念又想,这物什毕竟是安王所赠,自是价值不菲吧。


    她默不作声地取下,不带犹豫地丢到柜上:“暂且典当给你,改日我带钱来赎。你得了便宜,须得再给我加两只老参。”


    “好好好……”


    掌柜奸计得逞,满脸得意地将荷包收进自己的衣袖里。


    ……


    陈皎皎怀里揣起药包,正要出城回去。


    她埋头绕过一处偏僻小巷,不经意与一辆通身漆黑的青檀马车擦肩而过。


    陈皎皎瞥见前方那两匹拉车上等麟驹,毛无杂色,丰神俊朗,步如流星,非是穷乡僻壤可见的宝马良驹,她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春风吹来,华盖下,铃铎清响,水色的云纹车幔被掀起一个隐秘的小角,仿佛在引人一探车内究竟。


    车马过,黄尘起,陈皎皎背身回避。


    帘内随风飘来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清苦微涩的药香……


    她猛地滞住正欲前行的脚步。


    是他,一定是他!


    从南边的陈家村,一路走到北边的绥河,陈皎皎一直在找他,她从未放弃寻找一个全村被屠戮的真相。


    她浑身僵硬,头脑混乱,来不及思考,想要不顾一切地抬脚追去。


    忽然,身后来人拽住了她的右臂。


    她回头看去——


    竟是池晔。


    他今日得闲,未着兵服也没有佩戴弓箭或长刀,而是换了一身低调简易的青色便服。


    陈皎皎见他行色匆忙,不复往日沉静严肃,料想他应是刚从吴大娘家赶来此地。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望着远去消失的车马,逐渐冷静下来,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和怪异:“怎么了,池晔?”


    池晔隐见女人杏眼噙泪且眉头紧皱,担心是自己唐突冒犯不小心抓疼了她,蓦地快速松开她的手臂:“抱歉……”


    “我没事”,陈皎皎的右手悄悄捏紧裙摆,兀自镇定:“你怎么在这儿?”


    池晔抬眼,凝视着她,又飞快垂下眸色:“宛娘,不见了。”


    “!”


    ……


    陈皎皎急忙赶回家中,只看见吴大娘一人坐在床沿捶胸顿足,唉声叹气,话语之中满是自责:“我今日原是身子不大爽利,在躺椅上眯眼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上被多盖了一件灰布棉衣,正高兴想着或是宛娘醒了,探身往屋子里瞧她,却不想一双大人和小孩居然都不见了……是我照看不周,要是她们娘俩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


    “呸呸呸”,陈皎皎连忙上前安抚:“大娘,没事的,宛娘可能只是醒了想出去走走,没准马上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


    说着,她与池晔相视,小心取出怀中的药包:“我方才替你抓了些便宜药材,先让池晔帮你煎着,你喝了药就好生歇息,我去把宛娘找回来。”


    她扶着吴大娘躺下,又叮嘱了池晔几句话,随即出门寻人去了。


    这时,屋外春.光敛去,天色转阴,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②


    陈皎皎心急如焚,步履不停:


    宛娘到底带着孩子去哪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