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回到归墟海眼时，仙盟的援军已至。


    九艘长达千丈的“破界战舟”悬浮在海面上空，船体表面的符文流转不息，与归墟之气激烈对抗，激起漫天灰黑色的火花。每艘战舟周围都有数十名修士组成战阵，气息勾连，共同抵御侵蚀。


    为首的战舟甲板上，陆九渊负手而立，紫微天君侍立身侧，后方是十二位圣主级长老——这几乎是仙盟能动用的全部高端战力。更远处的几艘战舟上，还有来自其他友好势力的旗帜：广寒宫、洪荒体宗、星流宗、天机阁……甚至有几个林烨不认识的宗门，显然陆九渊发出的盟约得到了响应。


    “盟主。”林烨落在甲板上，向陆九渊行礼。


    陆九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准帝之境……短短时日，你的进境已超乎想象。”


    “机缘巧合罢了。”林烨沉声道，“若非历代前辈留下的火种照亮前路，弟子走不到今天。”


    “火种……”陆九渊望向海眼深处那座散发七彩光芒的祭坛，“你指的是守门人，以及那些陨落在永恒之壁上的强者？”


    “还有琉璃。”林烨轻声道，“以及所有在绝望中依然选择抗争的人。”


    紫微天君走上前，神色凝重：“林烨，你传回的情报我们已反复研判。虚无之黯的威胁远超预估，若任其完全苏醒，此界将再无未来。但与之正面抗衡，胜算渺茫——守藏师兄推演了七千九百六十种可能性，获胜的路径只有三条，且每一条的成功率都不足一成。”


    “一成，够了。”林烨看向那些战舟上严阵以待的修士们，“总好过坐以待毙。”


    “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荒无敌的父亲，洪荒体宗宗主“荒战天”大步走来。这位身材魁梧如山的壮汉周身气血如龙，每踏一步，甲板都微微震颤：“我们洪荒体宗修行肉身之道，最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明知会输，也要打。因为不打，就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荒宗主所言极是。”月婵的师尊，广寒宫主“寒月仙子”也飘然而至，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身周有月华流转，将归墟之气隔绝在外，“广寒宫愿与仙盟并肩而战。”


    其他势力的代表也纷纷表态。


    陆九渊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此战，不为争夺资源，不为扩张势力，只为生存。若有不愿参战者，现在便可离开，仙盟绝不为难。”


    无人离开。


    沉默中，一位来自星流宗的老修士忽然开口：“陆盟主，老朽有一问。”


    “请讲。”


    “若此战获胜，归墟之门被毁，天道归墟是否还会发生？”老修士目光炯炯，“若我等拼死一战，最终换来的仍是纪元终结，那今日之战的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向了林烨。


    林烨沉默片刻，答道：“归墟是此界天道为维持存在而不得不进行的重启，这是大界的根本法则。即便毁掉这扇被污染的门，天道归墟依然会发生。”


    众人面色微变。


    “但是，”林烨话锋一转，“归墟的形式可以改变。现在的归墟被虚无之黯扭曲，变成了彻底的终结与湮灭。若我们能夺回门的掌控权，毁掉污染源，归墟将回归它原本的形态——不是终结，而是……轮回。”


    “轮回？”寒月仙子若有所思。


    “旧纪元终结，新纪元诞生。”林烨解释道，“生灵陨落，但文明的火种得以保留，法则得以传承，世界得以休养生息后重新开始。这才是天道归墟的本意，而非如今这般……被恶意扭曲的彻底虚无。”


    荒战天皱眉：“也就是说，即便赢了，我们这些人，很可能还是会死在归墟中？”


    “是。”林烨坦然承认，“圣主境或许能勉强扛过轮回，但圣主之下……生机渺茫。”


    甲板上陷入沉默。


    这是残酷的真相：他们拼死一战，很可能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是为了……后来者能有一个正常的“轮回”，而非彻底的“终结”。


    一位来自小宗门的真君级修士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所以守门人才会牺牲自己，所以那些永恒之壁上的强者才会前赴后继。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是为了让后来者……有机会活下去。”


    他看向林烨，眼中有了然，也有释然：“林道友，我修为低微，此战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若需要有人殿后，或者执行必死的任务，请第一个考虑我。”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活了八百年，也够了。若能死得有点意义，值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平静的决绝。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朝着众人深深一揖：“陆某……代此界苍生，谢过诸位。”


    “盟主不必如此。”荒战天摆摆手，“说到底，我们也是在为自己争取——不是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而是争取……死得像个修行者的机会。”


    众人皆笑，笑声中带着修行者特有的洒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啊，修行一生，求长生，求超脱，求大道。但若最终难逃一死，至少可以选择死得其所。


    “那么，商议战术吧。”紫微天君适时开口，“林烨，你对坟场最熟悉，由你主导。”


    林烨点头，挥手在甲板上空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光影图景——那是他在坟场中感知到的地形。


    “坟场分为三层。”林烨指向光影，“外层是普通残骸区，我们之前所在的地方。中层是永恒之壁所在的核心区，那里有历代强者留下的道痕。而最深层……”


    他放大光影最深处，那里呈现出一扇巨大的、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门。


    “就是被虚无之黯掌控的真正门扉。要毁掉它，我们必须抵达那里，并在门内侧完成三钥齐聚的仪式。”


    “如何进去？”寒月仙子问。


    “通过守门人留下的祭坛。”林烨指向海眼深处，“祭坛激活后，可以短暂打开通往坟场深处的稳定通道。但通道维持时间有限，且一旦开启，虚无之黯必然会察觉，届时会有海量的归墟孽物和坟场守卫涌来。”


    “所以需要有人守住通道口，为进入深处的人争取时间。”萧绝接口道。


    “正是。”林烨看向众人，“我需要五位准帝级战力随我进入深处——盟主、紫微师叔、荒宗主、寒月宫主，以及萧前辈。其他人，请全力守住通道，在我们出来之前，绝不能让它关闭或被攻破。”


    “只有六人进入深处？”一位仙盟长老皱眉，“会不会太冒险？”


    “人多反而不利。”陆九渊摇头，“坟场深处法则混乱，修为不足者进入，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被虚无侵蚀，成为累赘。六位准帝，已是现世能集结的极限战力。”


    实际上，现世明面上的准帝只有陆九渊、紫微天君、荒战天、寒月仙子四人。萧绝是圣主巅峰，林烨是准帝初境但有三钥加持，勉强算两个准帝级战力。


    这已是倾尽所有。


    “何时行动？”荒战天问。


    林烨望向祭坛方向：“祭坛还需十二个时辰积蓄能量，才能打开稳定通道。这期间，我们需要布置防线——归墟孽物已经开始集结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墨黑的归墟海水中，无数阴影正在汇聚。那些被归墟之力污染的孽物，仿佛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息，从深海各处涌来，密密麻麻，数量以十万计。


    更远处，几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那是孽物之王级别的存在，每一头都堪比圣主巅峰。


    “看来虚无之黯不打算让我们轻易进去。”楚云霄握紧剑柄。


    “那就杀进去。”月婵身周月华流转。


    “布置防线！”陆九渊下令。


    九艘破界战舟开始移动，以祭坛为中心，组成九宫大阵。各宗修士纷纷就位，战阵光芒接连亮起，与战舟的防御阵法勾连，在海面上构筑起一道绵延百里的光之壁垒。


    林烨则与五位准帝来到祭坛旁。


    “在通道开启前，我需要完成最后一步准备。”林烨盘膝坐下，“将三钥之力彻底融合，凝聚出能‘重置’门扉的‘终极钥匙’。”


    “我们为你护法。”陆九渊五人分列五方，气息相连，布下结界。


    林烨闭目入定。


    丹田内，混沌星核缓缓旋转。


    现在之钥化作银色流光，环绕星核运转，锚定当下。


    未来之钥化作七彩光团，悬浮在星核上方，演化无穷可能。


    万道辉光从星核表面升起，在周围凝聚成一层光晕——那是替代“过去”的历代强者道痕。


    三者开始缓缓靠拢、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概念的整合。


    过去是基础，是承载一切的基石。


    现在是节点，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枢纽。


    未来是方向，是一切可能性的集合。


    当三者合一时，产生的将不再是“钥匙”，而是……一种“权限”。


    一种可以重新定义“门”的归属、甚至改写其底层法则的终极权限。


    融合的过程异常艰难。


    三股力量虽已达成平衡，但本质仍有冲突。现在要强行将它们融为一体，如同将水火不容的三种物质炼成一体，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海面上的战斗已经打响。


    第一波归墟孽物如潮水般涌来，撞上九宫大阵的光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修士们催动法宝、施展神通，将冲上来的孽物成片斩杀。


    但孽物无穷无尽，死了一批又涌来一批。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斩杀的孽物尸骸落入海中，会被归墟之力重新污染、复活，再次加入战斗。


    “这样杀不完！”一位长老吼道，“必须找到源头！”


    “源头在深海之下。”楚云霄一剑斩灭三头孽物，看向海面，“但我们现在不能分兵。”


    “那就固守。”荒无敌一拳轰碎一头形似章鱼的巨大孽物，战体金光璀璨，“守住十二个时辰就行！”


    战斗愈发惨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断有修士受伤、陨落。战舟的防御阵法在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负责维持阵法的阵法师们脸色苍白，咬牙支撑。


    三个时辰后，第一头孽物之王登场。


    那是一头形似巨鲸、却长着九颗龙首的恐怖存在，体长超过三千丈，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滔天巨浪。九颗龙首同时喷吐灰黑色的死光，轰击在九宫大阵上，让整个大阵剧烈摇晃。


    “圣主巅峰战力！”紫微天君脸色一变，“我去对付它！”


    “师叔留步。”陆九渊拦住他，“你和林烨他们都不能动。那头孽物，交给星流宗的‘周天星辰大阵’对付。”


    话音未落，星流宗战舟上，七十二名真君同时结印。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被引动，降下七十二道星光，在战舟上空凝聚成一尊高达万丈的“星神法相”。法相手持星光巨剑，与那九首孽物战在一处，星光与死光对撞，将方圆百里的海水都蒸发了三成。


    但孽物之王不止一头。


    又过了两个时辰，第二头、第三头相继出现。


    一尊是千手千眼的巨型佛像——但佛像浑身漆黑，千手各持骷髅、骨杖等邪器，千眼中流淌着血泪；


    另一尊是完全由骸骨拼凑而成的巨龙，龙骨缝隙中燃烧着灰白色的灵魂之火。


    “佛宗的上古大能‘千手明王’，竟然也被污染成了这副模样……”一位老修士痛心疾首。


    “那条骨龙，似乎是上古龙族的某位龙帝。”寒月仙子面色凝重，“连帝境存在都难逃污染么？”


    三头孽物之王同时进攻，九宫大阵的压力骤增。


    终于，在第七个时辰，第一艘战舟的防御阵法彻底崩溃。


    数十头孽物冲上甲板，与修士展开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甲板。


    “增援！”陆九渊急令。


    但其他战舟也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分兵。


    眼看那艘战舟就要沦陷——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是万道。


    万道剑光如雨落下，精准地刺穿每一头冲上甲板的孽物，将它们钉死在原地。


    一道身影飘然落在甲板上，白衣胜雪，手持木剑。


    “天机阁，风无迹。”来人朝着震惊的修士们微微一笑，“奉师命前来助战。”


    “你师父是……”一位仙盟长老问。


    “守藏老人。”风无迹转身，看向海面上越来越多的孽物，木剑轻挥，“师父说，他老了，腿脚不便，就让弟子代他走一趟。顺便……送诸位一份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卷轴，展开。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飞离卷轴，融入九宫大阵中。


    下一刻，大阵的光芒骤然强盛了三倍！


    不仅如此，阵法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归墟之气接触时，竟能将归墟之气反向净化，转化为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阵法！


    “这是……上古‘净世天纹’？！”陆九渊震惊，“守藏师叔竟然连这个都找到了！”


    “师父说，这是他年轻时游历诸天，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风无迹笑道，“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有了净世天纹的加持，九宫大阵稳如泰山。


    三头孽物之王的攻击再也无法撼动阵法分毫，反而被阵法反震之力所伤。


    修士们士气大振，开始主动出击，将战线向前推进。


    第十一个时辰。


    祭坛旁，林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掌心，悬浮着一枚……无法形容的“钥匙”。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剑，时而化作钟，时而化作莲，时而化作简。它流转着过去、现在、未来三种色彩，却又超脱于三种色彩之上。


    “成了。”林烨轻声说。


    陆九渊五人同时收功，看向那枚钥匙，眼中都浮现出震撼之色。


    从那枚钥匙上，他们感受到了超越此界法则的“秩序”之力。那不是力量的大小，而是……层次的不同。


    仿佛这枚钥匙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这就是能重置门扉的终极钥匙？”荒战天问。


    “是。”林烨站起身，“但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使用者的存在，会被‘门’记录，成为门的一部分。”林烨平静道，“换言之，使用这枚钥匙的人，将与门同生共死。门毁，人亡。而且……灵魂将被永远束缚在门的残骸中，无法进入轮回。”


    五人沉默。


    良久，陆九渊缓缓开口：“也就是说，谁用这把钥匙，谁就会……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是。”林烨点头，“所以，只能由我来用。”


    “不行！”紫微天君厉声道，“你是此界最大的变数，是历代强者留下的希望！你不能——”


    “正因为我是希望，才必须由我来。”林烨打断他，“琉璃为我而死，守门人为此界而死，永恒之壁上的强者为后来者而死……他们都在用生命传递火种。现在，火种传到了我手里，我自然要把它……传给下一个纪元。”


    他看着掌心的钥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决绝。


    “这是我选择的道。”


    “也是……我的责任。”


    祭坛的七彩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光柱中央，一扇旋转的时空之门缓缓开启。


    通往坟场最深处的通道，打开了。


    林烨收起钥匙，看向五人：


    “我们该出发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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