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左衽郎,右衽郎
作品:《蛊道无常》 听到冬萨的话,李逋已大致明白这场刺杀的背后脉络。凉州沈家显然于三途昌沆瀣一气,希望和谈成功。他走到树下,轻轻拍拍手。小狐妖青婳应声而出,把杨宣从树枝上踢下来。
“还没醒?”李逋问道。
青婳不说话,只是眨巴眼睛,带着狡黠的笑。
李逋会意,解开杨宣腰间的储物袋,将里面的物品,连同那一沓五十万两的银票,据为己有。
然后,他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杨宣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杨宣硬生生忍了十几下,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这才装作悠悠转醒,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嗯~我这是在哪?”
“杨宣兄,你终于醒了!”李逋关切无比。
“无咎,这、这是怎么了?”杨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显然是疼的。
“客栈里闯进贼人,意图不轨,幸亏我及时发现,追上贼人,把你救出来。”
杨宣捂着肿起的双颊,眼泪掉下来,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心痛那些银票,哽咽道:“多、多谢,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逋将他扶起,踉踉跄跄地赶回客栈。
崔游见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杨宣那副惨状,大吃一惊:“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逋随口编了个瞎话,试图蒙混过去。
杨宣却猛地哭喊起来,声音凄惨:“我的银票!我的银票全被抢走了啊!”
一旁青阳老道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公子,你的储物袋,就是被李无咎拿走的。”
李逋道:“放屁!老牛鼻子,你血口喷人。”
青阳道人拂尘一甩,笃定道:“你出城后,贫道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亲眼所见。”
李逋不怒反笑:“哦?这话可真奇妙。你既然一直跟着,眼见公子遇险,为何不出手相救?”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莫非,你是想借贼人之手害了公子,再嫁祸于我,即报了仇又破坏和谈,一石二鸟?”
“你胡说!”青阳道人脸色一变。
“给我闭嘴,我相信无咎,他若是害我,何必又救我?”杨宣怒道。
青阳还欲辩解,就听崔游喝道:“青阳,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职责!王上能把你捧上神坛,也就能把你拉下来!”
闻言,青阳道人脸色铁青,狠狠瞪李逋一眼,拂袖而去。
杨宣朝着他的背影怒骂道:“先知,先知,狗屁先知!我杨家的一条狗而已,现在还竟然敢对我甩脸子!”
李逋道:“杨宣兄别生气,清者自清。我还不了解你,向来视钱财如粪土。这一百两,你先拿去应急。”说着,他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杨宣伸手去接,拽了两下,却发现李逋捏得死紧,根本没打算松手。便只好干笑两声,讪讪道:“不、不用了,无咎兄你留着吧。”
李逋顺势就把银票揣回怀里,作势要走,崔游却突然拦住他。
“崔别驾还有事?”
“李司卫。”崔游目光锐利:“那些贼人,是不是萨蕃人假扮的?”
“你怎么知道?”李逋故作惊讶。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在下与杨宣公子,联合沈家,设的一个局。”崔游压低声音。
“噢?”李逋心中盘算,摸不清崔游的目的。
“实不相瞒,河西之行,除了明面上的和谈,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找机会,除掉青阳。”
“这是为什么?”
“不会说话的神像,才是好神像。此贼在并州到处传教,门下信众甚多,一呼百应,非王上之福,必须趁早拔除这个隐患。”
“哦,原来如此。”李逋故作恍然,随即又问:“可那些萨蕃人,为何要冲我下手?”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原因。”崔游皱眉:“或许只有一种可能,沈家在将计就计,他们恐怕,已经认出你的真实身份。”
“那该怎么办?”
“而今之计,已无法回头。金城不可久留,我们必须天一亮就离开。”
“等等。”李逋反应过来:“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秘闻?莫非是要拉我入伙?”
“李司卫果然是聪明人。过了凉州,下一站便是甘州。甘州蛊祸蔓延,形成火焰山。我们想拜托你,想办法将青阳引入火焰山深处,将其斩杀。”
“我一个人?对付一个十转高手?”李逋挑眉。
“非也。”崔游道:“届时自有人会接应你。此事,我们已经与巫王谈好了。”
李逋神色狐疑,看向杨宣。
杨宣帮腔道:“崔大人说的都是实情。无咎,你不信他,难道还不信我吗?此事若成,你即报了仇,也帮我杨氏去了一大心病。”
李逋笑道:“咱们是兄弟,你的话我自然信。不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
杨宣嘴角暗暗抽搐,看向崔游。
崔游早有准备,拿出储物袋:“李司卫,只要杀掉青阳,酬劳一百万枚灵晶。这是一半,事成之后,另外一半,如数奉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逋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心中微震,杨氏果然是大手笔。
“好,我答应了。”说完,李逋转身离开。
他刚一走,杨宣嘴角便剧烈抽搐,神色愤怒至极,低吼道:“这家伙,简直是贪得无厌!”
崔游却平静地道:“公子莫急,很多事,要慢慢来。这些身外之物,迟早我们会加倍的抢回来。”
说完,他径直前往青阳道人的房间,进行另一番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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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使团离开金城,继续西行,赶赴凉州。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的让李逋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数日后,凉州那无比恢弘的巨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在萨蕃占据河西之前,凉州便是名震天下的雄城。萨蕃入主后,其军事属性被进一步加强。
所以凉州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座庞大的军堡。
烽燧和角楼密布四周,绵长的城墙上,更是竖立着上百根形态各异的图腾柱,这代表着,城内至少上百个萨蕃部族驻守,气息勾连,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相较于金城,凉州才是一个活着的战争巨兽。
入城之后,城内最为宏伟显眼的建筑,并非官署府衙,而是一座座融合释教与萨蕃本教风格的寺庙。飞檐斗拱间装饰着狰狞的兽首,壁画上佛陀菩萨的庄严宝相与萨蕃神只的狂野奔放交织。
集市上,商队往来不休,驼铃声此起彼伏。
李逋仔细观察,街边的苦力、小贩多是神色麻木的中洲人,而那些衣着华丽、神态倨傲的,则多为萨蕃贵族或来自大荒的色目商人。
中国子弟身穿左衽皮裘,腰间系毛织束带,头发披散,脸上用赭石涂抹着萨蕃风格的纹饰。他们蹲在街角,手里都拿着一根代表劳力身份的木棒,眼巴巴地望着酒馆里大块吃肉、大口喝着奶皮子的萨蕃武士,眼中混合着卑微、渴望,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愤怒。
崔游、李逋等人身着正统的中洲服饰,一进入凉州,在人群中倒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扎眼。
一些披着破旧毛毡的中洲孩童见到他们这身打扮,觉得稀奇,竟跟在他们队伍后面,一边拍手,一边用带着浓重蕃腔唱起歌谣:
左衽郎,右衽郎,不知谁家好儿郎?右衽郎,穿绸缎,走起路来晃荡荡。左衽郎,披皮裘,奶酪吃得满嘴油。问你为何不归家?家乡远在日东头。
闻言,李逋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吟道:
贺兰山便是戎疆,此去萧关路几荒。
无限城池非汉界,几多人物在胡乡。
诸侯持节望吾土,男子生身负我唐。
回望风光成异域,谁能献计复河湟。
杨宣道:“汉?唐?什么意思?”
崔游闻言,不禁潸然泪下:“以汉、唐代燧,李司卫真乃大才也。”
在官署客栈安顿好行李,趁崔游去接见萨蕃官员的空档,青婳拉着李逋的衣袖,央求着要去市集逛逛。
李逋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得答应。
二人走出官署客栈,青婳探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
突然,一个身影凑到近前。那是一名中洲模样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衣着寒酸,面黄肌瘦,但眼睛却很亮。
他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问:“夫人,老爷,你们需要向导吗?我可以带你们买到最心仪的商品。”
李逋用萨蕃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见李逋口音纯正,心中一凛,更加恭敬地回答:“回老爷,我叫翟荧,会说两国语言,对凉州城很熟悉。”
李逋注意到少年指缝间,沾染着一些五彩斑斓的痕迹,不像是污垢,便又问:“你手上沾的是什么?颜料吗?”
翟荧将手往后藏了藏:“老爷好眼力。不瞒您说,我是城外石窟的画师学徒,我师傅可是这附近最有名的都料(工匠头领)。”
青婳见他衣衫褴褛,忍不住笑道:“饭都吃不饱,你还会画画?”
翟荧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根通红。
李逋瞪了青婳一眼,道:“我夫人想买一把武器防身,不知哪里能买到上等货色?”
青婳小声抗议:“谁要短剑了,人家要买漂亮的面纱。”
李逋道:“你再胡闹,就立刻滚回去。”
青婳低下头,不敢再犟嘴。
翟荧道:“市场往西走,有一个西荒来的商人,他的货物都是最好的,无论是武器、还是面纱,他那里都有,就是价钱要贵一些。”
李逋道:“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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