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鸟居神社的石阶，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柳川洋子提着裙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原本应有的香火气味荡然无存。


    当她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那座标志性的红色鸟居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用残破来形容。


    整个神社，都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巨大的石块和断裂的木梁散落一地，地面上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仿佛被天外陨石犁过一遍。


    “林萧君？”


    她试探着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微弱，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任何回应。


    他走了吗？


    和在电车上那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如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柳川洋子无力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你不该来这里。”


    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响起。


    柳川洋子猛地抬起头。


    林萧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衣黑发，身形挺拔，与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林萧君！”


    柳川洋子所有的失落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又有些胆怯地停下。


    “我……我担心你……”


    林萧看着她，那张总是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奈。


    “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就不怕有危险？”


    “不怕！”柳川洋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林萧君在，我才不会害怕！”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林萧沉默了片刻。


    “你太相信我了。”


    “才不是！”


    柳川洋子立刻反驳，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林萧，“因为我知道，林萧君是传说中的剑仙！和我们神话里的须佐之男不一样，你是真正的仙人！仙人是不会输的！”


    话音落下，她看到林萧居然笑了。


    那不是礼貌性的牵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虽然很短暂，却像冬日里破冰的阳光，让他那张冷峻的面孔瞬间生动起来。


    柳川洋子看得有些呆了。


    她感觉，这一刻，自己和林萧的距离，仿佛拉进了几分。


    可那笑容很快就收敛了，林萧身上的气息重新归于平静，那是一种准备抽身离去的疏离感。


    柳川洋子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林萧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确实还有其他事要做。


    去柳生剑派，拿回属于林家的东西。


    然后，把潜藏在这个国度里的其他妖魔，一一诛杀。


    得到肯定的答复，柳川洋子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她攥着衣角，鼓起全部的勇气，用近乎恳求的口吻问道：“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问完这句话，她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林萧看着她，这个普通的樱花国女孩，因为祖母的缘故，对自己这个龙国人抱有天然的亲近。善良，天真，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敢。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从此再无交集。


    但不知为何，他改变了主意。


    “有。”


    林萧吐出一个字。


    柳川洋子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重新亮起。


    “只要你能考进昆仑学院，我们就会再见。”


    林萧说话的同时，一道极细微的灵力从他身上探出，在柳川洋子身上一扫而过。


    根骨……还算不错。


    虽然比不上方源、谢忘生那种顶尖天才，但在如今的昆仑学院里，也能排到中等偏上。


    如果她愿意努力，被录取的机会很大。


    “昆仑学院……”柳川洋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教人修仙，传说中的学院。


    只要自己被录取，就能够再见到林萧。


    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我明白了！”


    她重重地点头，对着林萧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考上昆仑学院！”


    “好。”


    林萧最后看了她一眼。


    “照顾好你祖母。”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快到柳川洋子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低下头，心中既有不舍，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忽然，她注意到，在林萧刚才站立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纸，用一块小小的碎石压着，以免被夜风吹走。


    柳川洋子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用中文写下的一行行娟秀字迹。


    幸好，因为祖母的关系，她从小就学习中文。


    她认真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这竟然是一篇引导人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的法门！


    虽然看起来很基础，但对于一个凡人而言，这无异于一步登天的钥匙！


    柳川洋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将那张薄薄的纸紧紧地贴在胸口，心中被巨大的狂喜和感动所填满。


    这是林萧君……留给她的礼物！


    ……


    与此同时。


    正化作剑光，朝着柳生剑派方向疾驰的林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私自传授学院功法，是违反校规的。


    不过，自己留下的，只是最基础、最粗浅的引气法门，连昆仑学院入门心法的前三句都不如。


    顶多算是学前班的拼音图，院长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找自己麻烦吧？


    大概。


    他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心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下一站，柳生剑派。


    取剑。


    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