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帝都大学见闻

作品:《在柴油朋克当宰相

    虽然对于妹妹不顾实际经济预算的行为还是颇有微词,但齐格飞还是允许了让薇薇安在他和克琳希德的公寓里打地铺暂住一段时间,直到她攒够自己搬出去的钱。而房东先生对于阿德勒夫妇的小小“需求更新”自然是毫无怨言,他还巴不得多做点事让这位贵客对他的印象能够再好一点。


    而也是在和薇薇安聊她之前的一年大学生活时,齐格飞听到了一个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故事:与齐格飞被物理学折磨了数年相反,薇薇安对于她自己挑上的工程学不能说是学得轻车熟路,也只能说是毫无压力,甚至乎她大部分的时间用在闲逛街头寻觅某些可以供她“实验”的有趣工业品,以此来满足她那有些过于旺盛的“拆解与拼装”的欲望。


    很显然,不来梅大学的教授也是感受到了薇薇安过于游刃有余的状态了,因此他们一合计,就准备将这个天赋骇人的学生送到能够料理她的地方,也就是作为帝国四大顶尖学府之首的日耳曼尼亚帝国大学。


    什么最工幻想……齐格飞再一次吐槽了这个奇葩的剧情。他的“最理幻想”历程也是经历了一波三折之后才完成的,甚至还不是因为他的个人学术能力,而是因为他的社会地位到了会引起一些人注意的程度,这才让普朗克这些大佬们把他那篇从异世界搬运过来的“宝藏论文”发掘了出来。而薇薇安就不一样了,他严重怀疑写论文仅仅能体现出她不到三分之一的水准。


    好在这么一来,未来她的工作领域就不成问题了……强化义体的使用已经成为了这条世界线这个时代的常态,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恨不得多来这几个“先天义工圣体”。而且随着未来世界局势再次陷入动荡、军队对于义体的使用需求或许也会进一步扩大,他们发展委员会说不定未来还要评估薇薇安·阿德勒博士的新设计呢。


    于是乎,薇薇安·阿德勒的帝都修学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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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齐格飞来说,日耳曼尼亚帝国大学是一个与哥廷根截然不同的地方,如果说哥廷根是一个类似于牛津或者剑桥的象牙塔式古典大学城,那么这个位于帝都核心地带的学府显然就更加充满现代化色彩:这里的建筑设计毫不吝啬地使用着各种“先锋派建筑风格”与粗犷的钢铁结构,线条之间充斥着力量感与理性的优雅,而非对于传统与旧人文主义的崇拜。


    但无论如何,若是在哥廷根、海德堡和布拉格这三所大学之间分出先后排名,那帝国学术界与教育界自然是有着无数种意见结果,但是第一名的王座却永远是预留给这个在德意志唯一被冠以“帝国”头衔的顶尖学府的。毕竟对于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与第二次文艺复兴完成彻底逆袭、走上欧陆之巅的德意志帝国,他们依靠的不是什么诗歌艺术,而是工业与科技的纯粹力量,而日耳曼尼亚帝国大学自1849年诞生之起就是专注于培养科技人才的地方。


    因此不少从他身旁经过的年轻人,齐格飞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这里的大学生,毕竟那种理工科学生刻板印象中特有的社恐与距离感充斥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他们行色匆匆,生怕和周边无数的陌生眼神对视哪怕一毫秒,仅仅会在有熟人明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之后,这才勉强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再次匆忙赶路。


    而这与一旁充满精神气、一路上对帝都的见闻充满好奇的薇薇安·阿德勒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齐格飞很难想象她也会被繁重的学业打磨棱角、成为这无数理工生一员的样子。或许相比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她更擅长于在此之前放一把“火”带着所有人一起烧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理想”的重要性,只可惜大部分的人的理想之火还未被点燃,就被这滚滚而来的社会倾轧裹挟着成为这台利维坦机器的一个部件,而非一个健全且自由的人。


    他这个人啊……应该没什么远大理想,他如今的目标也就是想去扞卫这片大地上所有人拥有并实践理想的权利罢了。


    就在齐格飞沉浸于自己的心绪中发出感慨之时,一阵不远处吆喝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也让薇薇安在他一不留神之间就被吸引住后小跑凑了上去。


    “……知识属于人民,财富属于劳动者!……”


    “……他们称科学与进步将为帝国带来繁荣,可这繁荣却不是德国人民的幸福!……”


    “……新一期‘海克尔人’报已经推出,主题文章为对现‘三月联盟’内阁近期反动政策的分析与批判……”


    “……敌在贝伦街!然而皇帝和他的内阁却还在包庇这些家伙不敢加税,而是从大学教育的补贴和贫苦资助基金上明目张胆地强取豪夺!一味忍气吞声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必须给予坚决反对和抗争!……”


    看着那些红色的横幅与标语,以及此起彼伏的交谈与口号声,齐格飞大概知道这群激进派学生与独立社会民主党成员是在说什么事情了:近期内阁的一项新预算草案得到了帝国议会的投票后被通过,在预算草案中“三月联盟”宣布将不会改变保守联盟内阁期间对大型企业与高收入公民的低税率政策,美其名曰“促进投资与自由市场发展”,并且还高调宣布将会削减一部分目前看来“并不重要”的政府开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其中的一项,便是俾斯麦当政时期制定的大学教育福利法案,其中包括了对大学教授、助教们的最低工资与奖金发放标准,以及对于高等教育学生的补贴政策。这种纯粹与内部财政相关的事务齐格飞自然是毫不知情,而前些日子一直被困在尖端技术开发署的他自然也是头一次听说。


    根据帝国政府财政部发言人的说法:“帝国内部的教育程度已趋于饱和,经调查同时发现,大学生家庭平均收入相较于该法案颁布时也有明显的提升,因此为了改善帝国政府财政状况、从而更好地将资金投入到更加有需求的领域之中,我们暂决定中止这一项优待福利政策……”


    从短期来看,或许这是一项不错的交易,节流开支的确会缓解财政赤字……但是从长期来看,这等于是拆东墙补西墙,而且这个所谓的西墙远没有原先的那个被拆掉的部分重要。


    教育是德意志的立国之本,不仅仅是覆盖全社会的义务教育普及和接近百分之百的识字率,而是一套完善且强调于科学发展与技术应用的高等教育体系,而这直接为德国提供了上千万的高质量劳动人口与以数十万计的专业工程师与研究人员,成就了如今的世界第二大工业国和与大英帝国并列的顶尖科学界。


    这其中,俾斯麦的法案看似只是锦上添花,实则是帮助帝国能够更好地从人口基数最大的底层群体中发掘技术人才。可以说,除了尼古拉·特斯拉男爵和阿尔贝特一世皇帝之外,奥托·冯·俾斯麦也是让德国能够在第二次文艺复兴的浪潮中能够跑在最前列的关键推手。


    然而如今的法案相当于要放弃进一步放弃俾斯麦的政治遗产,这在齐格飞看来无疑是饮鸩止渴的短视愚蠢行径……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德国当今议会选举政治所导致的必然,每一届被选上的政客注重的都是短期内的有效政绩,而非对于国家与民族整体有着长远重大利益的“投资”,而如今三月联盟主动放任德资前去建设旧敌的工业体系就是这种“任期内政治”的典型案例。


    “忧国的阿德勒”如此便被吸引了过去,并拿起了一份他们免费发放的“海克尔人报”(Heckers),直入该批刊物的主题……这个“海克尔”,估计指的是1848德意志之春时试图在巴登大公国掀起革命的领导者弗雷德里希·海克尔,其被视作“大众政治”的先驱之一,某种意义上这个非官方党报名称在暗示独立社民党的真正纲领。


    “《对“自由派”政府学术教育新方针以及纵容式税收政策的分析及批判》——保拉·莫德琳·歌德尔……”


    在品鉴德国的法伦斯泰尔主义者同志们的作品时,齐格飞发现这篇文章上所描述的东西倒是与他自己的想法差别不大,都认为这是所谓的布尔乔亚-贵族议会选举制度下的必然结果,执政立法者不会对广大的普通群众负责,而是对于能够真正给予他们选票与利益的金主们负责。


    政客们之前支持学术与教育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他们像俾斯麦那般富有远见、能够重视并不遗余力地发掘大众的潜力,而仅仅是因为大规模工业化和科学技术飞跃可以给统治阶级带来难以想象的海量利润,仅此而已。如今他们想要保持低富人税收的同时还要维持财政平衡,那么这种为普通学术教育界工薪阶级制定的社会保障自然就成为了被舍弃的部分。


    是他们蠢吗?当然不是,任何稍微有些脑子的政客都比谁都清楚俾斯麦改革中各种条纹从长期来看对德国的好处,但这种长远事务又不会被算作他们当下的政绩,那便成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过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就坏在不少家境不好的大学生和普通教职工、研究员要开始遭罪了,而好处自然就是让这些“象牙塔”中的人遭受社会真相的毒打,让他们成为可以被团结的对象之一。而如今这些左翼学生和独立社民党做的宣传,自然就是在促进并扩大这种觉醒、让更多的学生和教授愿意站到他们的队伍中。


    “写的不错啊……”齐格飞不禁发出了些许赞叹,无论是从文章优雅简洁的词藻、还是对于过往历史典故的运用和分析,都能体现作者优异的文学素养以及在这个时代相当领先的觉悟与政治敏锐。


    不过如果是独立社民党的成员的话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相比于社民党的“叛徒”们,他们倒是真正在试图挽救德国隐藏在繁荣之下的诸多顽疾的忧国者。不过即便如此,在哲学、理论和实践经验上的匮乏,他们的步伐虽然坚定,却还依旧不够成熟稳定……


    就比如说这篇文章在引用俾斯麦时期的法案时,就出现了至少三处会产生歧义、并且完全可以被对立意见者利用反驳的漏洞,以及对其于1848年革命描述中有些过于浪漫主义而脱离现实的问题……在志同道合者眼中,这些都是能够包容的“小问题”,不过在敌人眼中就会成为绝妙的把柄了。既然同为法伦斯泰尔的朋友们,那他也不妨稍稍留个提醒。


    说到这里,齐格飞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钢笔,开始在报纸上洋洋洒洒地做起了一些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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