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变身后的样子，像是把人和机器、还有某种深海怪物硬生生拼凑在一起。三米高的黑色身躯上，能看到残留的实验室白大褂碎片，也能看到金属骨架从皮肉里刺出来，更有六条蠕动的触手在身后舞动，触手上的眼睛眨巴着，每一只都在流黑色的眼泪。


    “你们不懂。”他的声音还是重叠的，但能听出原本李维的语调，“噬光之暗……不是敌人。它只是……一种工具。就像核能，可以毁灭城市，也可以发电。”


    一条触手突然射向墨文！速度太快，墨文根本来不及躲——


    陆尘的剑挡在了前面。剑气与触手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触手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地后腐蚀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工具？”陆尘盯着李维，“那这些被你操控的遗体呢？他们也是工具？”


    “他们是……必要的牺牲。”李维另一条触手横扫，逼退冲上来的铁山，“我计算过，如果不在混沌海决战前积蓄足够力量，九界共鸣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但如果我用这些战死者的执念喂养噬光之暗，让它暂时稳定，成功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九。”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种科学家特有的冷静:


    “六十九对三十七，这是很简单的数学题，不是吗？”


    “去你妈的数学！”铁山怒吼，手中重剑燃烧起火焰，“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死了还要被你糟蹋！”


    火焰斩在一条触手上，触手吃痛缩回。但更多的遗体傀儡扑了上来，这些被操控的死者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小婉双手结印，白色圣痕爆发出纯净的光芒。光芒扫过之处，遗体傀儡的动作明显变慢，眼眶里的黑火也开始摇曳——圣痕之力在净化那些执念。


    “没用的。”李维摇头，“这些执念已经和噬光之暗融合了，你的净化速度……太慢了。”


    他抬起一条触手，触手上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黑色的光束！光束扫过密室，遗物架上的物品纷纷炸裂，水晶棺被击碎，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陆尘挡在苏小婉前面，太祖长剑全力催动，剑身上的龙气化作一道金色屏障，硬抗黑色光束。但每扛一秒，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本源还没完全恢复，这种消耗太大了。


    “九儿！星尘！退出去！”苏小婉对两个孩子喊。


    “不！”九儿咬牙，“我能帮忙！”


    小家伙闭上眼睛，桥梁网络全力运转。他试图连接那些遗体傀儡体内残留的意识碎片——虽然主意识已经被噬光之暗吞噬，但总还有些残渣。


    “叔叔阿姨们……”九儿的声音通过灵魂层面传递，“如果你们还能听到……请帮我……阻止他……”


    奇迹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遗体傀儡，动作突然僵住。他们的眼眶里，黑色的火焰和微弱的金色光点开始争夺控制权——那是九儿唤醒的、残留的守护者意识。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但足够铁山和红鸾冲过去，把那些傀儡击倒。


    “有效！”墨文眼睛一亮，“九儿，继续！”


    李维的脸色——如果那张扭曲的脸还能看出表情的话——阴沉下来。


    “情感……真是麻烦的变量。”他低声说，然后举起双手。


    不是触手，是他原本人类的手臂。手臂上浮现出复杂的机械结构，那是科技世界的顶尖科技——空间稳定器、能量转换器、规则分析仪……全都嵌在他的血肉里。


    “那就……用更‘理性’的方式解决吧。”


    他按下了手臂上的一个按钮。


    瞬间，整个密室的重力开始紊乱！有的区域重力变成十倍，有的区域完全失重！遗物架上的物品漂浮起来，水晶棺的碎片在空中旋转，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重力操控？”墨文惊呼，“这技术连基金会都还没完全掌握——”


    “因为我改进了。”李维平静地说，“用噬光之暗的规则理解，结合科技世界的物理法则。看，这就是我说的……工具的正确用法。”


    他另一只手按下第二个按钮。


    温度开始骤降。不是普通的降温，是规则层面的“热力学逆转”——热量被强制抽走，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冰晶，墙壁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铁山的火焰剑熄灭了，红鸾的羽毛结冰，连陆尘剑上的龙气都变得黯淡。


    “第三个。”李维按下第三个按钮。


    空间开始折叠。密室明明只有几百平米，但现在看起来无边无际，墙壁在后退，天花板在升高，他们像被扔进了一个无限延伸的盒子里。


    “这是……”苏小婉脸色一变，“规则改写！他在用噬光之暗的力量，强行修改这个区域的物理法则！”


    “答对了。”李维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得意，“看到了吗？这才是拯救世界的正确方法。不是靠情感，不是靠牺牲，是靠……绝对的控制。”


    他走向苏小婉，六条触手在身后像翅膀一样展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姑娘，你的圣痕之力很强大，但太情绪化了。如果交给我，用科学的方法分析、优化、改造……我们可以制造出完美的‘净化武器’，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污染问题。”


    “代价呢？”苏小婉冷冷地问。


    “代价？”李维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他现在的外形下显得格外诡异，“代价就是……世界会变得‘无聊’一点。没有意外，没有奇迹，一切都是可计算、可预测的。但至少……安全。”


    陆尘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李维，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算错吗？”他说，“因为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人。”陆尘握紧长剑，“人不是数字，不是变量。人会为了爱做傻事，会为了承诺拼命，会在绝境中爆发出你算不出的力量。”


    他看向苏小婉，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九儿！”陆尘喊。


    “在！”


    “用桥梁网络，连接我们所有人！把我们的‘情感’——对，就是李维看不起的那种东西——全部共享出去！”


    九儿一愣，然后明白了。他闭上眼睛，桥梁网络全力展开。这一次不是连接九个世界，而是连接密室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陆尘、苏小婉、铁山、红鸾、墨文、星尘，还有他自己。


    七个人的意识瞬间贯通。


    陆尘的决绝，苏小婉的温柔，铁山的愤怒，红鸾的忠诚，墨文的不甘，星尘的悲伤，九儿的希望……所有这些“不理性”的情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用数学描述的力量。


    “没用的。”李维摇头，“情感只是化学反应和电信号——”


    但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苏小婉的圣痕，在情感共鸣的催化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白色，是七彩的——七个人的情感，对应七种颜色，汇聚成一道彩虹般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冲破了密室的天花板，冲破了总部的地面，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场覆盖整个总部的光雨。


    光雨落下，那些被操控的遗体傀儡全部停下了动作。他们眼眶里的黑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一个老兵傀儡走到铁山面前，抬起僵硬的手，行了个军礼。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口型在说:“队长……交给你了……”


    然后他倒下，化作一捧金色的尘埃。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傀儡都在光雨中解脱，化作尘埃，飘散在夜风中。


    李维看着这一幕，三米高的身躯开始颤抖。


    “不可能……情感输出功率不可能这么高……我的计算……”


    “因为你算的是‘平均值’。”墨文走上前，这个一向理性的科学家，此刻眼里有泪，“但人不是平均值。有人在绝境中能爆发出百倍于平常的力量，有人能为了一句话坚持一辈子。这些……你的模型里没有。”


    苏小婉走到李维面前。她没有攻击，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那里还能看到人类心脏的轮廓，在黑色的外壳下微弱地跳动。


    “李维，醒来。”她轻声说，圣痕的光芒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为了研究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李维，那个为了救伤员发明新设备的李维，那个……总是说‘理论上可行’的李维。”


    李维的身体剧烈颤抖。触手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黑色的外壳开始龟裂，露出下面人类皮肤的颜色。


    “我……”他发出原本的声音，嘶哑，痛苦，“我只是想……拯救……”


    “但拯救不是控制。”苏小婉说，“是帮助，是理解，是……一起走下去。”


    李维跪倒在地。三米高的身躯开始缩水，触手脱落，黑色的外壳像蜕皮一样剥落。最后，一个赤裸的、瘦弱的男人跪在那里，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改造痕迹——金属嵌在肉里，电线从皮肤下穿出。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满是泪水。


    “我……我做了什么……”


    “你被利用了。”陆尘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噬光之暗放大了你的执念——‘用科学拯救世界’的执念。让你相信，只要控制一切，就能避免所有悲剧。”


    李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那些改造的痕迹，突然崩溃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人死了……每次墨文告诉我又有伤员救不回来，我就……我就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如果科技再发达一点，如果计算再精确一点……”


    墨文走过来，抱住这个曾经的搭档。


    “傻子。”他声音哽咽，“你已经救了很多很多人了。你发明的治疗仪，到现在还在用。你改进的通讯符，让前线少死了多少兄弟。这些……你都忘了吗？”


    李维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苏小婉蹲下身，圣痕的光芒开始治愈他身上的改造痕迹。那些金属和电线被一点点排出体外，伤口愈合，虽然会留下永久的疤痕，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混沌海……”李维突然抓住苏小婉的手，“不要去……噬光之暗在那里布置了陷阱……它用我的记忆，设计了针对你们每个人的……”


    他咳出一口黑血，但坚持说下去:


    “它知道陆尘会为了保护你拼上性命……所以设计了‘二选一’的机关……只能活一个……”


    “它知道九儿的软肋是怕你消失……所以准备了幻象……”


    “它知道我……知道我会因为愧疚而动摇……所以……”


    他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但信息已经足够了。


    陆尘抱起昏迷的李维，看向众人。


    “看来明天的混沌海……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苏小婉站起身，白色的圣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那就让它看看。”她说，“它算准了我们每个人的弱点，但它算不到……”


    她看向陆尘，看向九儿，看向所有人: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弱点……会变成最强的地方。”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


    离混沌海决战，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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