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第三训练室的灯光在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准时调至训练亮度。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清洁剂的淡淡气味，混合着金属和汗水的记忆。


    凛·卡斯兰娜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分钟。


    不是被要求的——芙琳娜规定的训练时间是七点整。


    是她自己提前来的，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安安静静地做完了一整套热身，然后开始预习今天的第一项内容：负重深蹲。


    当芙琳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银发少女背对着门口，正进行着第十五组深蹲。


    她的动作比三天前标准太多——下蹲时臀部后移，膝盖与脚尖方向一致，起身时髋部完全打开。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后背的训练服，深蓝色布料贴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动作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


    最让芙琳娜停下脚步的，是凛的呼吸。


    平稳，深沉，带着某种刻意的控制。不是以前那种做到一半就开始哼唧的散漫，而是真正专注的、将每一次起伏都与发力节奏完美配合的呼吸。


    凛没有发现她进来。


    直到第二十组最后一个深蹲完成，凛将杠铃放回架子上，转身拿毛巾时，才猛地僵住。


    “教、教官！”她几乎是跳起来立正，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您来了！我、我在预习今天的——”


    “看到了。”


    芙琳娜打断她，声音平静。她走过去，从地上捡起毛巾，递给凛。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凛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双手接过毛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芙琳娜的手。


    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教官……”凛小声说，用毛巾胡乱擦着脸，耳朵有点红。


    芙琳娜没说什么，走到训练记录板前，调出昨天的数据。


    全部完成，无一遗漏，甚至有几个项目超额完成。她翻了翻前天的，大前天的，都一样。


    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今天先做核心稳定性训练。”芙琳娜设置好器械参数，“四十分钟，间歇十五秒。”


    “是！”


    凛小跑过去，躺上器械，动作利落得像个老兵。


    器械启动，平台开始不规则倾斜旋转，她必须靠核心力量维持身体平衡——


    这是她最讨厌的项目之一，以前总要撒娇讨价还价，做不完一半就开始装死。


    但现在没有。


    她咬着下唇，蜜色肌肤在器械灯光下绷紧，腹部肌肉因用力而显现出清晰的线条。


    汗水从额角滑到太阳穴，滴进耳朵里，她只是甩甩头，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某个点，全身心对抗着器械的晃动。


    芙琳娜抱臂站在一旁看着。


    她能看出凛在硬撑。那微微发抖的小腿，那因为咬牙而鼓起的脸颊，那逐渐粗重的呼吸——都在说“到极限了”。


    但凛没喊停。


    一次都没有。


    第二十分钟，凛在一次剧烈的旋转中差点被甩出去。


    她闷哼一声，手臂猛地撑住边缘，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稳住身体后，她没有趁机休息，而是重新调整姿势，继续。


    第三十分钟，她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哮鸣音。汗水在器械垫上洇开一个人形的水迹。


    第三十五分钟，眼泪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纯粹的生理反应，因为过度疲劳和肌肉的灼烧感。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死死闭着眼，睫毛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一簇。


    芙琳娜的手指在记录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还剩五分钟。


    器械还在运转。凛的身体随着平台摆动，像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的手臂开始痉挛，一次倾斜中，她没能完全稳住，侧腰狠狠撞在护栏上。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


    芙琳娜的指尖顿住了。


    凛蜷缩了一秒，然后颤抖着，重新展开身体，继续。


    她的侧腰已经红了一大片，明天肯定会淤青。


    芙琳娜看着那个红痕，看着凛惨白的脸，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训练服，看着那副纤细身体里爆发出的、近乎自虐的坚持。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浴室。


    想起自己那一拳。


    想起凛蜷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我知道错了”。


    ……


    “时间到。”


    芙琳娜按停了器械。


    平台缓缓归位。凛躺在上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试图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软下去。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凛愣愣地抬头。


    芙琳娜站在器械边，垂着眼看她，蜜色的手掌摊开着，掌心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起来。”芙琳娜说，声音没什么情绪。


    凛颤抖着伸出手，握住。


    芙琳娜的手很热，很有力。她轻轻一拉，就把凛从器械上拉了起来。


    凛腿软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差点撞上芙琳娜的肩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


    芙琳娜能闻到凛身上汗水的气味，能看见她湿透的银色睫毛，能感受到她因脱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凛也僵住了。她低着头，看着芙琳娜训练服领口处露出的锁骨线条，看着那下面蜜色肌肤上细密的汗珠，看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度——


    “能站稳吗？”芙琳娜问。


    “能、能！”凛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又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器械，“谢谢教官！”


    芙琳娜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上面还残留着凛手心的触感。湿漉漉的，温热的，带着颤抖。


    “……去休息。”她转身走向饮水机，“十分钟后开始下一项。”


    “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


    引体向上，俯卧撑，箭步蹲，负重行走……每一项凛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赎罪般的认真，每一次发力都全力以赴，每一次休息都掐着秒表，绝不拖延。


    但她不再看芙琳娜的眼睛。


    不是害怕的那种躲避——芙琳娜能分辨出来。是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目光会冒犯到她，怕多看一秒都会让她不高兴。


    这种认知让芙琳娜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涩。


    上午十一点，所有项目完成。


    凛站在训练室中央，浑身湿透，银发黏在脸上，训练服能拧出水。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腿明显在发抖，但她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芙琳娜低头看记录板。


    全部超额完成。平均完成度比昨天又高了三个百分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凛开始不安，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教官……”凛小声开口，“是、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我可以重做——”


    “没有。”芙琳娜打断她。


    她放下记录板，走到凛面前。


    凛下意识地挺直背，蓝色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芙琳娜伸出手。


    凛吓得闭上眼。


    但预期的触碰没有落在头上或脸上——芙琳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侧腰，那个撞出来的红痕。


    “疼吗？”芙琳娜问。


    凛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她。


    “……不疼。”她小声说，然后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有点。”


    芙琳娜的手指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两秒。她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伤情，又像只是……碰触。


    “下次撑不住就说。”芙琳娜收回手，“不用硬扛。”


    凛的睫毛颤了颤。


    “我……我想让您看到。”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到我在改。真的在改。”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训练后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我不该那样……戏弄您。不该得意忘形。不该……”她咬了咬嘴唇，“不该把您的宽容当成理所当然。”


    芙琳娜没说话。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低鸣，能听到远处舰内广播隐约的提示音，能听到凛尚未平复的、有些乱的呼吸。


    “我知道一拳打不服我。”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得我自己……真的知道错了才行。”


    她抬起头，蓝色眼睛湿漉漉的，但不是因为疼痛或疲劳。


    “所以……所以我会好好练。不会再偷懒，不会再耍小聪明，不会再……”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点红，“……不会再做让您讨厌的事。”


    “只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要您别真的……讨厌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细微的颤音。


    芙琳娜看着她。


    看着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此刻却盛满不安和恳求的蓝眼睛，看着那张被汗水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看着那副明明累得快散架却还强撑着站直的身体。


    她想起凛以前的样子。


    笑嘻嘻地凑过来，没大没小地喊“教官”，训练时偷奸耍滑，得寸进尺地试探她的底线，最后胆大包天地闯进浴室，做了那件……


    芙琳娜的耳根微微发热。


    但怒气已经散了。


    三天来，凛用这种近乎自虐的认真，一点一点，把那些散掉的信任和界限，重新垒了起来。


    “……我没有讨厌你。”芙琳娜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


    凛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


    “真、真的？”


    “嗯。”芙琳娜别过脸，“只是你那天……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知道！”凛连忙点头，又往前蹭了一小步，“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如果我——”


    “不用发誓。”芙琳娜打断她，“用行动证明。”


    “我会的！”凛用力点头，蓝色眼睛亮得惊人，“我会让您看到，我——”


    “今天到此为止。”芙琳娜说。


    凛愣住。


    “下午放假。”芙琳娜补充，“不用来训练室了。”


    “可是训练计划——”


    “明天补。”芙琳娜转身走向器械架，开始收拾，“你现在的状态，再练下去会受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凛站在原地，看着芙琳娜的背影，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才小声说：“那……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教官？”


    “嗯。”


    “谢谢教官！”凛鞠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又停住，回头。


    芙琳娜正把杠铃片放回架上，背对着她。


    “教官……”凛小声叫。


    芙琳娜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那个……”凛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房间的热水器……其实没坏。”


    芙琳娜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冰凉的金属片。


    “那天……我是故意的。”凛的声音更小了，“因为……因为我想和您一起……”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芙琳娜转过身。


    她的脸颊有点红，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凶巴巴，但眼神没那么冷了。


    “……下次。”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如果真想一起洗。”


    她顿了顿，别开视线。


    “直接说。”


    凛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的脸“轰”地红透，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芙琳娜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耳根红得滴血，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几秒从时间线上抠掉。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听、听明白了就滚！”她凶巴巴地补了一句，试图挽回威严。


    “听明白了！”凛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谢谢教官！那我……我下次一定直接说！”


    说完，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蹦蹦跳跳地冲出了训练室——虽然腿还是软的，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门关上。


    训练室里只剩下芙琳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良久，抬手捂住脸。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羞愤，无奈，还有一丝……


    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喜欢崩坏：她的舰桥禁止告白请大家收藏：()崩坏：她的舰桥禁止告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