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生效一周年的纪念日，桃源村的清晨是在鸟叫声和……锅碗瓢盆交响曲中开始的。


    李三土被窗外的热闹吵醒，推开窗就看到打谷场已经变成了临时厨房。果赖带着一帮各文明的“厨师”（形态各异，有的像发光汤勺，有的像冒泡锅子）正在准备宴席。空气里飘着几十种文明的特色食物香气——水晶文明的“光凝露”甜点、海洋文明的“深海藻卷”、熔岩文明的“地火烤肉”、机械文明的“能量方块拼盘”……混在一起有点怪，但闻久了居然觉得和谐。


    “三土！快来帮忙！”果赖举着个大勺子喊，“这锅‘百文明汤’火候不好掌握！”


    李三土笑着下楼，才发现父亲李大牛已经在了。老农正蹲在一口大锅前，用农家修真的手法调整着锅里的能量流动。


    “爸，您身体能行吗？”


    “行！”李大牛头也不抬，“今天这日子，我躺着也得来。”


    王大爷在旁边削土豆——从星云文明引进的新品种，削皮时会发出轻微的星光。他一边削一边说：“一年了嘿。去年这时候，咱们还担心这契约能不能签成呢。”


    是啊，一年了。


    上午九点，各文明代表陆续抵达。这次来的人比签约那天还多——不但有正式代表，还有各文明的文化团体、艺术团、甚至……观光团。桃源村的田埂上、房顶上、树杈上，挤满了各种形态的生命。


    “各位！各位！”果赖跳到磨盘上，举着自拍杆，“直播开始了！今天是契约一周年庆典！首先，由我们尊敬的李大牛先生致辞！”


    李大牛被推到前面，手里还拿着把锅铲。他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也不大会说话。就说说种地的事吧。”


    场下安静下来。


    “一年前，咱们在这儿种下了契约这棵树。当时好多人说：这树能活吗？土不一样，气候不一样，连浇水的时间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现在看，树活了。虽然还小，虽然歪歪扭扭，虽然有的枝长得快有的长得慢——但活了。”


    “活了就得接着伺候。浇水，施肥，防虫。还得修枝——长得太疯的压一压，长得太蔫的扶一扶。这活儿累，但值得。为啥？”


    李大牛举起锅铲：“因为这棵树是咱们自己的。咱们自己种的，自己养的，将来结的果子……也是咱们自己吃。”


    掌声响起，各种各样的——拍手声、共鸣声、光波闪烁声、水花溅落声。


    接下来是成果汇报。小维调出全息投影，数据在空中缓缓展开：


    “一年来，成功调解文明间纠纷47起。最大的是熔岩与水晶的‘热能冲突’，最小的是两个植物文明争夺‘阳光优先权’的争吵。”


    “修复维度薄弱点9处，最危险的3号点已稳定，剩余16处修复计划已排期。”


    “文明间贸易额增长210%，最受欢迎的商品是桃源村的‘契约融合稻’种子——已售出八千万单位。”


    “联合科研项目立项89个，已完成23个，其中‘维度波动疏导系统’获架构师委员会特别嘉奖。”


    数据很漂亮，但李三土知道，光报喜不行。


    “现在说问题。”他走到前面，“首先是仍有12个文明在退出边缘。虽然简化方案稳住了大部分，但矛盾还在。”


    小维补充数据：“其次是文明同化风险——锚点网络运行一年，文明特征相似度上升5.2%。我们建立了文化缓冲层，但能否逆转趋势……还需要观察。”


    “第三，”格伦推了推眼镜，“泽拉的威胁没有解除。他在反思维度的计算活动虽然转入潜伏，但监测显示，他正在研究契约的‘长期疲劳点’。”


    “最后，”李三土看向1号、2号、3号架构师的投影，“架构师委员会内部改革进展缓慢。我们派出的观察员报告：保守派和激进派仍在激烈博弈。”


    问题列出来，场下响起低声议论。但这次没有恐慌——一年的磨合，让大家学会了在问题中前行。


    “所以，”李三土提高声音，“下一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让契约更扎根——不是加条款，是让条款真正融入每个文明的生活。就像我爸说的，从‘纸上的字’变成‘地里的根’。”


    “第二，找到对付泽拉的办法——不是硬碰硬，是让他明白：破坏的成本，远高于合作的可能。”


    “第三……”他顿了顿，“学会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好好活着。契约不是天堂的蓝图，是凡间的工具。用好了，日子能过得好点。用不好……至少我们试过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踏实。


    致辞结束，庆典正式开始。


    果赖的“百文明宴”开席了。八十六张长桌拼成一个大圆，每张桌子代表一个文明，摆着该文明的特色食物。大家随意走动，互相品尝。


    “来来来，尝尝这个！”焰心举着一串冒火的烤肉，“保证够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冰晶小心地尝了一小口，脸更冰了：“太……太烈了。”


    “配这个！”波涛递过来一杯“深海静思水”，“能中和。”


    小维没有实体，但她用维度能量“模拟”了品尝的过程。数据流愉悦地旋转：“我记录了374种新味道。情感模块……产生‘满足感’。”


    阿光坐在忏悔者文明的桌子前，看着其他文明的代表来品尝他们简朴的“赎罪面包”，眼眶微红。


    “好吃吗？”一个年轻的水晶文明成员问。


    “可能……不太好吃。”阿光诚实地说，“但我们做的时候，想着的是……感恩。”


    年轻成员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有……温暖的味道。”


    最热闹的是孩子们——各文明的幼体在田间追逐嬉戏。水晶幼崽闪着光，海洋幼体吐着泡泡，熔岩幼崽一路洒着小火星（被李大牛及时用水瓢浇灭）。他们语言不通，形态各异，但玩在一起毫无障碍。


    “看，”李大牛对儿子说，“这才是未来。大人吵得再凶，孩子们能玩到一块儿，就还有救。”


    傍晚时分，六维的正式邀请函到了——不是给果赖的个人邀请，是给整个联盟的。


    味噌的投影出现在庆典现场：“经过一年观察，六维味觉艺术家联盟正式邀请桃源村联盟，成为‘跨维度文化保护伙伴’。我们将共享味道记忆库，共同研究文明延续课题。”


    条件是：联盟需要定期提供各文明的“生活味道样本”，用于丰富记忆库。


    “这不就是……文明体检吗？”齿轮警惕。


    “是体检，也是存档。”味噌的光温和闪烁，“如果有一天……至少你们的味道，会被记得。”


    李三土看向监督委员会成员们。短暂讨论后，投票通过。


    “我们接受。”他说，“但采样过程必须透明，样本必须匿名化处理。”


    “当然。”味噌点头，“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夜幕降临，庆典进入尾声。星空下，各文明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李大牛和王大爷坐在老柿子树下，抽着烟袋。


    “一年了。”王大爷吐了个烟圈。


    “嗯。才一年。”李大牛看着星空，“往后……还长着呢。”


    “怕吗？”


    “怕啥？”老农咧嘴笑，“地里的事，一天干不完就干两天。一辈人干不完，就交给下一辈。”


    另一边，李三土和小维走到试验田边。


    “三土，”小维轻声说，“我计算了一下。如果按现在的趋势发展，九十年后挑战通过的概率……是51.8%。”


    “才一半多一点？”


    “但一年前，这个概率是17.3%。”小维的数据流温暖，“我们在进步。”


    李三土看着她：“小维，你有后悔过吗？情感觉醒后……更累了。”


    “累，但是实。”小维的投影模拟出一个微笑，“以前是空转的数据流，现在是……有分量的存在。”


    她的“手”——维度能量的凝聚——轻轻碰了碰李三土的手。不是实体接触，但能感觉到温度。


    “我会陪你，”她轻声说，“走到九十年后，走到……更久以后。”


    不远处，果赖在教几个文明的孩子唱桃源村的童谣。跑调的歌声在夜风中飘荡：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种下契约，长出个家……”


    阿光和格伦在祠堂里，整理着一年来的“契约执行案例集”。厚厚三大本，记录着争吵、和解、失败、成功。


    “这些都要传下去。”阿光轻声说，“让后来人知道……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也会让他们知道，”格伦推了推眼镜，“这条路有多难。”


    凯恩——曾经的保守派领袖，现在蹲在田里学插秧，动作笨拙但认真。旁边的王大爷看不下去，手把手教：“这样，轻点，别把根弄断了……”


    太极钟的钟摆，在星空下缓缓摆动。每一下，都记录着时间，也记录着改变。


    最后，所有人聚集在打谷场。李三土走到中间，看着大家。


    “一年前，我们在这里签下契约。那时候，有人怀疑，有人期待，有人……只是来看看热闹。”


    他环视四周：“今天我们还在这里。怀疑的还在怀疑，期待的还在期待，看热闹的……可能已经成了家里人。”


    笑声。


    “契约不是终点，是起点。平等不是赐予，是争取。未来还有很多挑战——泽拉的阴影、高维的博弈、文明的分歧、时间的考验……”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


    “但至少今晚，星光很亮，火锅很香，大家还在。”


    “这就够了。”


    “明天，继续。”


    星空下，八十六个文明的灯火，在桃源村的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远处，太极钟的百年倒计时，还在跳动：


    89年364天23小时59分……


    但至少此刻，时间是属于他们的。


    属于这个刚刚一岁、跌跌撞撞、但还在向前走的……契约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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