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固计划推进到第三个月时，泽拉的新策略浮出水面了。


    这次不是偷袭，不是试探，是堂堂正正的、符合契约条款的……挖墙脚。


    “李盟主，你看这个。”小维调出一份报告，数据流透着无奈，“过去一个月，有十三个中小文明内部出现了‘激进自主派’运动，主张‘完全脱离高维影响’。”


    李三土正在看薄弱点修复进度，闻言抬头：“激进自主派？以前有吗？”


    “零星存在，但不成气候。”小维说，“但这一个月，这些团体突然获得了大量资金和技术支持——来源很隐蔽，但最终指向反思维度。”


    “泽拉在资助他们？”


    “不止。”小维调出另一份报告，“他还提供‘替代技术方案’，声称‘无需高维也能独立发展’。技术上……确实可行，但都是阉割版。”


    李三土皱眉：“阉割版？”


    “比如这个。”小维展示一种能源技术，“号称‘完全自主的维度能源采集器’。原理没错，但效率只有标准版的30%，而且有安全隐患——长期使用会导致局部维度疲劳。”


    “那为什么还有人信？”


    “因为宣传。”小维调出宣传材料，“看标语：‘找回文明的脊梁’、‘不做任何人的附庸’、‘我们自己的路’。很有煽动力。”


    这时，监督委员会紧急通知：新加入的“迷雾文明”要求退出监督委员会。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迷雾文明的代表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雾气，声音飘忽不定：“我们仔细研究了契约条款。第三十一条规定：‘各文明有权自主选择参与程度’。我们决定，退出监督委员会，仅保留基础会员身份。”


    冰晶代表冷声问：“理由？”


    “监督机制太复杂，限制太多。”迷雾代表说，“我们迷雾文明崇尚自由流淌，不喜约束。”


    齿轮代表的数据流闪烁：“但监督委员会是所有文明共同决策的平台，退出意味着放弃话语权——”


    “我们愿意放弃。”迷雾代表打断，“我们只想安静发展，不想卷入政治。”


    波涛代表试图劝说：“可没有监督机制，如何保障你们的权益？”


    “靠我们自己。”迷雾代表语气坚定，“还有……朋友提供的替代方案。”


    李三土心里一沉：“什么替代方案？”


    迷雾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展示了资料：“一种自主的文明保护技术，不需要依赖高维监测。我们已经开始测试了。”


    小维快速扫描资料，私下给李三土传讯：“就是泽拉提供的阉割版技术。安全评级：危险。”


    会议不欢而散。迷雾文明坚持退出，程序上完全合法——契约确实允许自主选择。


    “第一个案例。”散会后，李三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如果处理不好，会有更多文明效仿。”


    “但你不能阻止。”格伦走进来，手里拿着分析报告，“契约的核心就是自主选择。如果连退出都要限制，那就违背了根本精神。”


    李大牛正好送午饭进来，听见这话，放下食盒：“有人要退出？”


    “嗯。”李三土把事情说了。


    老农想了想：“就像村里有人不想加入合作社，想自己单干。你能拦着吗？”


    “但单干风险大……”


    “那是他的事。”李大牛盛饭，“合作社再好，也得自愿。强扭的瓜不甜。”


    道理都懂，但真碰上，还是难受。


    当天下午，李三土召集核心团队开小会。


    “泽拉这次聪明了。”格伦分析，“他不再直接攻击，而是利用契约的‘自主选择权’，传播反契约思想。这是‘合法破坏’。”


    “更可怕的是，”小维补充，“他提供的替代技术确实能用——虽然效率低、有风险，但对中小文明来说，看起来比依赖高维更‘自主’。”


    “而且他在培养反对派。”冰晶皱眉，“如果每个文明内部都有激进自主派，长期下去……”


    焰心烦躁地抓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不让别人选择吧？”


    “但可以让他们选择得更明白。”李三土忽然说。


    第二天，他约迷雾代表单独谈。


    “我不阻止你们退出。”李三土开门见山，“但根据契约第四十七条，重大决定需要‘充分知情’。你们真的了解退出的全部后果吗？”


    迷雾代表的雾气微微波动：“我们研究过了。”


    “研究过这个吗？”李三土调出一份报告，“你们正在测试的‘自主保护技术’，长期使用会导致维度疲劳。这是太极钟的模拟结果。”


    报告显示：如果持续使用该技术，迷雾文明所在维度将在五十年后出现结构性损伤，一百年后可能局部崩塌。


    迷雾代表的雾气剧烈翻腾：“这……不可能……”


    “技术提供方告诉你们了吗？”


    沉默。


    “还有这个。”李三土又调出数据，“退出监督委员会后，你们将失去在联合科研项目中的优先权、在贸易协定中的优惠条款、在危机时的快速救援通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一项项列举，最后说：“我不是吓唬你们。我只是希望，你们的决定是基于完整信息，而不是……被人选择性引导。”


    迷雾代表沉默了很久：“我们需要时间重新考虑。”


    “请便。”李三土说，“但根据契约，退出申请需要在三十天内完成确认。在那之前，你们随时可以撤回。”


    迷雾代表离开后，小维问：“他们会撤回吗？”


    “不一定。”李三土叹气，“但至少，我们尽了告知义务。”


    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格伦的担忧。


    三天后，又有两个文明——回声文明和织梦文明——提交了退出监督委员会的申请。理由类似：太麻烦，限制多，想走自己的路。


    “连锁反应开始了。”齿轮的数据流透着焦虑，“如果形成退出潮……”


    “那就让他们退。”李三土反而冷静下来，“但我们得做两件事。”


    他召开监督委员会特别会议：“第一，启动‘退出透明化程序’。任何文明申请退出，必须公开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由我们提供，他们可以反驳，但必须公开讨论。”


    “第二，建立‘退出缓冲期’。退出后一年内，如果后悔了，可以无条件恢复全部权利。一年后，需要重新申请加入。”


    冰晶质疑：“这会不会太宽松了？可能鼓励更多文明退出。”


    “宽松才能彰显自信。”李三土说，“如果我们对自己的制度有信心，就该相信——离开的人，大部分会回来。”


    投票结果：险胜。51票对35票。


    程序启动后，第一个案例就是迷雾文明。他们的退出听证会公开举行，各文明代表列席。


    听证会上，联盟技术团队展示了详细的风险评估：


    · 自主技术的安全隐患；


    · 退出后的经济成本；


    · 失去的协作机会；


    · 可能面临的孤立风险。


    迷雾文明也请了“专家”反驳——后来被小维查到，那些专家是泽拉伪装的咨询机构。


    辩论很激烈。但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完全公开，通过太极钟向所有文明直播。


    听证会最后，李三土问迷雾代表：“听完双方陈述，你们还需要退出吗？”


    迷雾代表的雾气缓慢旋转——这是他们在深度思考。许久，雾气渐渐稳定：“我们……申请撤回退出申请。”


    议事厅里响起松口气的声音。


    “但我们有个条件。”迷雾代表说，“监督机制需要简化。对我们中小文明来说，现在的流程太复杂了。”


    “这个可以讨论。”李三土立刻说，“事实上，我们已经启动了‘契约简化方案’的起草工作。”


    第一个危机暂时化解。但泽拉没有停手。


    一周后，小维发现了更隐蔽的破坏。


    “三土，看这个。”她调出一段数据流，“回声文明内部正在流传一份‘契约漏洞分析报告’，详细列出了十七个可以利用的条款灰色地带。”


    “来源？”


    “还是反思维度。但这次包装成了‘民间学术研究’。”


    报告的内容很专业，也很毒辣。比如：


    · 利用“自主发展权”条款，可以合法拒绝必要的安全审查；


    · 利用“技术共享需自愿”条款，可以合法封锁关键技术；


    · 利用“文明平等”条款，可以合法抵制合理的责任分担……


    “他在教他们怎么合法地自私。”格伦看完报告，脸色难看，“这比直接攻击更致命。直接攻击会引发同仇敌忾，而这种……会从内部腐蚀。”


    李三土盯着那些条款，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冰晶不解。


    “我在想，”李三土说，“泽拉这么认真地研究契约，找出这么多漏洞……不正说明契约有价值吗？”


    众人一愣。


    “如果他觉得契约没用，根本不会费这个劲。”李三土站起来，“他在用最复杂的方式，承认我们的制度有影响力。”


    “但这解决不了问题。”齿轮说。


    “不，这给了我们解决方案。”李三土眼睛发亮，“既然他找出了漏洞，我们就补上。而且……要公开补。”


    第二天，联盟发布公告：


    “鉴于近期出现对契约条款的各种解读，为明确精神、防止误解，现启动‘条款解释与完善程序’。欢迎所有文明提交建议，特别是针对可能存在的灰色地带。”


    公告附上了泽拉那份“漏洞分析报告”——去掉了来源信息，只保留内容。


    “我们把它变成了公开课题。”李三土解释，“让大家一起讨论：这些真的是漏洞吗？如果是，怎么补？如果不是，怎么澄清？”


    效果出奇地好。


    各文明的学者、律师、哲学家开始热烈讨论。论坛上盖起了万丈高楼。


    “关于第7.3条款，我认为不是漏洞，是必要的灵活性……”


    “但确实可能被滥用，建议增加补充说明……”


    “我反对！过度细化会失去适应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架构师委员会都注意到了。3号平衡派私下联系李三土：“你们这招很聪明。把破坏性批评转化为建设性讨论。”


    “是泽拉逼的。”李三土苦笑。


    “但他现在一定很郁闷。”3号难得地笑了，“他提供了炮弹，你们却用来建工事。”


    泽拉确实郁闷。


    反思维度里，监测数据剧烈波动。


    “计划……偏离预期。”他低声计算，“他们不仅没有压制批评，反而放大讨论……利用了我的攻击。”


    更让他郁闷的是，讨论过程中，各文明对契约的理解反而加深了。那些原本可能被利用的灰色地带，现在被公开审视、辩论、完善。


    一个月后，第一轮条款修订草案出炉。共修补了十二处可能被滥用的条款，澄清了九处模糊表述。


    投票通过率：79%。远高于预期。


    “看，”李三土在总结会上说，“泽拉以为他在破坏，实际上……他在帮我们完善。”


    李大牛在下面小声对王大爷说：“就像地里来了只专门啃坏叶子的虫。啃完了，剩下的都是好叶子。”


    王大爷点头：“还省得咱们自己摘。”


    不过问题没有完全解决。


    虽然迷雾文明撤回了退出申请，但回声文明和织梦文明还在犹豫。更麻烦的是，有七个文明内部，激进自主派的势力在扩大。


    “这是一个长期斗争。”格伦总结，“泽拉找到了新战场：意识形态。他不再攻击我们的身体，而是攻击我们的思想。”


    “那我们就应战。”李三土说，“用更开放、更透明、更包容的思想。”


    他看向窗外，试验田里，新种的“契约融合稻”正在抽穗——那是用八个文明的作物基因改良的品种，既有高产量，又保留了各自的风味特点。


    “就像这种稻子。”李三土轻声说，“不是谁取代谁，是大家在一起，长出更好的样子。”


    夜幕降临，桃源村的灯火次第亮起。


    很远的地方，泽拉重新调整策略。


    “合法破坏……效果有限。”他计算着，“需要……更根本的动摇。”


    但至少此刻，契约的网络在一次次冲击中，被织得更密了。


    虽然还是有虫子想钻。


    但至少现在，种地的人知道了虫子的新把戏。


    知道了，就能防。


    慢慢防，总能防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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