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比一比，看谁先出马场。”


    迟煜一声令下，率先轻轻一夹马腹，小黑马迈着平稳的小碎步，沿着马道不疾不徐的跑起来了，迟煜控缰极稳，洛明淮坐在跟前，只觉得又稳当又好玩。


    洛昭昭见状，也轻轻一抖缰绳，双腿微扣马腹，马儿立刻回意，迈开了步伐，起处还有些试探，随即步伐便流畅起来。


    就这样两匹马一前一后，平稳的奔跑着，好在洛昭昭提前将笨笨托付于罗管事帮忙照料，这会儿也不会忧愁它的去处。


    “秋玉哥哥我们也跑快些，超过阿姊！冲前面去！”


    洛明淮虽然被迟煜护在身前，但也清晰看见自己阿姊的身影越来越远，小孩子的好胜心顿时被激发出来。


    迟煜垂眸，非但没有加速，反而手上缰绳微收，让马儿的速度保持平稳，甚至比刚才还慢了些。


    “别急，先让你阿姊向前会。”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那股子散漫，却清晰的传入洛明淮耳中。


    洛明淮不解，嘟起嘴：“为何？我们明明可以更快的！”


    迟煜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洛昭昭的身影上，眼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的纵容，煞有介事地说：“你阿姊的脾性你还不清楚？她要是输了在这闹起脾气来，那可叫一个难哄。”


    洛明淮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洛昭昭叉着腰跟他蛮不讲理的时候，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还是秋玉哥哥想的周到。


    少女勒马立于马场边，一脸意犹未尽，迟煜二人翻身下马，洛明淮顺手揉了揉黑马的脑袋。


    “我赢了，你们可别不承认。”


    “赢了就赢了，嚷嚷什么，要不要给你册封一下。”


    “册封什么？”


    “皇家马场骑马出场第一快人。”


    “……”


    “封给你自己吧。”


    迟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嫌弃，又似乎藏着些极淡的纵容。


    阳光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迟煜洛明淮两人相视一笑，一场心照不宣的防水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既然都出来了，听闻城外三十里的宣宗镇近日有外域商队汇集，颇有些新奇玩意，不如我们一同去转转？”


    迟煜开口道，语气随意却带着决定。


    洛家姊弟眼睛一亮，宣宗镇洛昭昭是知晓的，京城附近最喧闹的集市小镇，京中集市有时都不如它货物汇集。


    她心想天色尚早，完全来得及，立刻赞成，出去玩总是开心的，前些日子闷在家里可把她闷坏了。


    洛明淮听到去玩，立刻拍手叫好，回京后一直在学堂里，当初在蜀州时隔三差五还能隔着阿姊去山里寻乐，现如今只能呆在府里和学堂看书习字，当真无趣的很。


    迟煜见两人不反对，稍做休息，一行人便离开了皇家马场，朝着宣宗镇方向行去。


    马蹄落在宣宗镇略显拥挤但还算平整的街道青板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步行居多的热闹集市上，三人骑马而行倒是显得颇为醒目。


    洛明淮的小黑马在冬日阳光下流转着乌黑的光泽，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懂马的行商或者旅人都忍不住驻足侧目，低声发出惊叹。


    甚至有人朝三人问道：“马卖不卖？出个价多少都好商量。”


    ……


    街道两旁各种声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形成一股浓郁的而真实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将人紧紧包裹。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旁边一个小贩的吆喝声格外嘹亮，草靶子上插满上晶莹透亮，裹着透明糖壳的冰糖葫芦，山楂个个饱满，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洛昭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往那边飘，她从小就对街边的糖葫芦没什么抵抗力。


    迟煜控马走在稍外侧，恰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轻轻一勒缰绳，马头顺从的转向卖糖葫芦小贩的另一边。


    小贩见有骑马的贵客驻停，满面对着笑：“公子来上几串？”


    迟煜也不问姊弟两人要不要，知晓她们都爱吃，直接对小贩道：“来三串。”


    小贩喜笑颜开，利落地从草靶子上拔下三串最大最红亮的糖葫芦，仔细地用干净的油纸垫着，双手递上。


    迟煜接了，自己拿了一串，然后后将另外两串递向洛昭昭及洛明淮。


    洛昭昭眉眼弯弯正准备接过，指尖刚碰到冰凉坚硬的外壳，眼看就要握住那细长的竹签，迟煜递出去的手，却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了，甚至往回缩了一下。


    洛昭昭抓了个空，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她还以为，他又要捉弄她，迟煜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拿糖葫芦的手微微抬高，避开了她再次伸来的手。


    “这串你不能吃。”


    “为何？”


    洛昭昭不乐意，小脸微微嘟起，“难不成舍不得给？小气鬼。”


    心里对他刚刚升起得好感，现在又迅速下降。


    “山楂性酸收敛，会冲了药性，你早上喝的药里有发散风寒的药材。”


    “啊？”


    洛昭昭一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迟煜那么关心她，她却说人家小气，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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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迟煜瞥了眼她有些蔫巴巴的神色，顿了顿，目光扫向街边其他的摊位，洛明淮跳下去马去，走至一旁卖淋着蜜糖的糯米糖藕，这也算是甜食。


    “阿姊我给你买这个。”


    洛昭昭撇撇嘴，算是接受，接过洛明淮递过来的糖藕，一口咬下去蜜糖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忽然觉得没吃到糖葫芦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街市依旧喧闹，三人继续骑马前行，在离河岸不远，一对相对空旷的街角，支着一个略显特别的摊子，引起了洛昭昭的注意。


    “迟煜去那边看看吧。”


    摊子上没有琳琅满目的货物陈列，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巧但温度惊人的泥炉，炉口喷吐着火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炉边站着一位赤膊的精壮老汉，古铜色的皮肤上泌出汗珠，正用一根长长的铁管，从炉中挑出一团橘红酌亮缓缓流动的液态物质。


    洛昭昭不由自主的在摊位面前驻足，她见过琉璃制品，晶莹剔透，但却从未见过它是如何炼制的。


    “你想看烧琉璃？”


    迟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火光印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摊子面前已经围了几个人，大多都是孩童和陪同的大人，都屏息看着老汉的动作，洛昭昭洛明淮也不例外。


    众人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橘团在老汉手中的铁管下转动，不断变换着形状，像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奇魔力。


    一只琉璃猫咪在老汉手里渐渐成型：圆润的脸颊，短巧可爱的四肢。琉璃液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金色，随着老汉最后的修饰和冷却，不过巴掌大的玻璃小猫便诞生了。


    赞叹声从周围的人群中响起，老汉将尚且温热的琉璃猫放在铺着细沙的托盘上，擦了一把汗，这才开始招呼着：“现烧现做，皆可定制，各位客官可有中意的款式。”


    听到老汉问话，洛昭昭几乎是脱口而出：“能不能做一只狗？”


    老汉笑道：“自是可以小姐，可有要求？”


    迟煜抢着回答，手里比划着：“胖的像只球，估摸着这么大小，眼圈周围一点黑。”


    洛昭昭白了他一眼，对老汉说：“对，就按他说得做。”


    炉火再次炽烈的燃烧起来，这一次洛昭昭看得更加专注，她看着老汉熟练地吹出大体轮廓，拉伸出四肢和耳朵，用特制工具细致的塑出蹲坐的姿态和微微歪头的角度。


    到最关键的一点，老汉换了一根更细的铁签，蘸取极少量的能炼融的纯黑色琉璃料，手腕极稳的在迟煜描述的相对应的位置上，飞快而精准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