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麦青宸的内心竟出现了一丝慌乱，她不知如何给苏琅解释。说是天界操控了你的玄境珠？但是这是虚妄无据的，苏琅真实感受到的，只有她亲手抵在他额头上的刀尖。


    苏琅醒了。


    他下意识去摸向自己的胸腔，那是魂元存在的地方，也是灵胚之根。


    麦青宸站在一旁，她看到苏琅的眼泪如断了线般掉落，她别过了头。


    苏琅的杏眸此刻充满了怨与恨，他瞪着麦青宸，嘴唇发颤：“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琅琅，男人的灵胚没有被放入女人的魂器之前，什么都不是，那不算一个孩子。”


    苏琅发现麦青宸的脸在他面前总是那样的毫无波澜，连一个愤怒或哀伤的表情都未曾给过他。


    “你这个没有心的人。”


    “我没有心？你带着玄境珠潜伏在神启宗这么长时间，我不杀你已是手软。”


    “不，不是那样的……”


    麦青宸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眉头微挑：“我把你从长天坊带走的那一日，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苏琅感觉到浑身冰凉，他的脸因为痛苦变得有些扭曲：“你怎么敢说出这句话？我本能在天界找个好人家，做一个普通的灵种，过安生的日子。是你！毁了这一切！我算计了你？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会拿他的贞洁去做算计！”


    “明日我会亲自提审你，那时再作解释吧。”麦青宸对比苏琅的激动显得无比漠然，她像是一个痛苦景观的观赏者，置身事外。


    麦青宸转身离开了，两个侍卫进到屋内，把守着苏琅。


    苏琅瘫倒在床上，他目光触及到枕边的两团青色，呼吸随之一滞。


    那是他绣好的一对鸳鸯荷包。


    那荷包上被他点了法术，鸳鸯还在灵动地嬉戏着。


    苏琅的肩膀微微发抖，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哭，又像笑。


    玄境珠没了，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靠近麦青宸，否则就是自轻自贱。他的手在胸口攥紧，他发誓，他要永远恨麦青宸，恨之入骨。


    青冥殿的书房里，麦青宸翻看着一本本古籍。


    地界的炼器秘法她已全部掌握，但是有关仙灵修炼的法术她却毫无头绪。


    地界有关天界的法术记载几近没有，她眼神流转，看来，日后还要到天界走一趟。


    栖云轩内外突然来了许多把守的侍卫，倒是让宋清绾好奇起来。


    他不敢直接去问麦青宸，怕又惹到了她的哪片逆鳞。宋清绾走到一位面相还算和善的一位侍卫打探前：“大姐，栖云轩是出了什么事么？”


    侍卫冷脸相待，默不作声。


    宋清绾以为是侍卫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是宋清绾，少主的灵侣，一直跟着她的那个。”


    “宋公子，少主交代过不得透露任何消息。”


    “我不一样，我是少主最宠爱的男人，你怎么这么没眼色呢？”宋清绾脸上出现愠色。


    “绾儿。”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清绾一惊，回头对上麦青宸沉如潭水的眼。


    “宸姐姐，我，我……”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是这般任性？”麦青宸的语气带有警告的意味，“不要插手任何有你无关的事，记住，你是个男人，安分些。”


    “绾儿知道了。”宋清绾压住喉间涌上的哽咽，垂下眼糯声道。


    “别在这里站着了，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反省。”


    麦青宸抛下一句话就进了栖云轩，宋清绾愣在原地。


    “宋公子，请回兰香苑。”一旁的侍卫出声提醒道。


    宋清绾回神，他有些踉跄地往回走，低头遮掩着快要掉下泪来的眼眶。


    快到兰香苑时，他突然停住了脚，向四周张望起来。


    没有人跟过来。


    他顿在原地，心砰通砰通跳着，如果他做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呢？麦青宸发现了会恨他吗？


    他捂住狂跳的心脏，最后他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去做这件事，这样，他就不会是唯一那个不是灵种的人，他的宸姐姐会像从前那样宠他，爱他，怜惜他。


    宋清绾从后门绕出了青冥殿，来到了汀兰宫，他赘作人夫前的住处。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排架子前，上面摆放着他从前炼的药炉，已积上了一层灰尘。


    自迁入青冥殿后，他再不碰炼器，把所有的时间用来侍奉麦青宸和打理青冥殿上下，一心做贤惠的好男儿。


    再回到这一排排药炉前，他有些恍惚，少男时的自己竟花了这么多功夫炼器，而不是追求容貌的清纯和身体的玲珑，他真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若再美些，麦青宸现在也能多宠爱他几分。


    不过，还好他炼出了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如今倒能派上用场。


    他取下一个通体冰蓝的药炉，又去药柜前抽出一根烟红色的草。


    散元草，男子仅触碰它被炼化出的汁液便会导致体内通往灵胚的精血逆流。


    而再搭配上他特制的药炉，会使草药针对男子的毒性更上一层，使得男子失去做灵种的能力。


    宋清绾许久未炼器，手上有些生疏，但是想到他要做的事，他又兴奋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半根香的时间，宋清绾从药炉中取出一粒雪白色的药丸，他小心翼翼地装进药瓶，又用帕子包好，从后门又回到了青冥殿。


    凝香阁内，叶笛罕见地听见了叩门声。他这个地方鲜少有人拜访，突然有人踏足倒引得他有些心慌。


    “是谁？”叶笛怯怯地喊了一声。


    “叶弟弟，是我，宋清绾。”


    叶笛一顿，宋清绾前不久还打过他巴掌，今天怎么又和声和气地上门来找他？叶笛的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


    “绾儿哥哥，今日我身体抱恙，不宜见客，你请回吧，改日我亲自去兰香苑拜访你。”


    宋清绾却有不依不饶之势：“身体抱恙？那我更要看一眼才放心呢，我们同是侍奉少主的兄弟，不要生分了。”


    “实在是不方便……”


    “到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你今日若是不开门，我便告诉少主你有私通的嫌疑！”


    叶笛赶忙把门打开了：“绾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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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千万不要乱说。”


    “倒是冤枉你了，”宋清绾装模作样地向屋内探了探，“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叶笛只得侧身，引其到椅子前坐下。他为宋清绾奉上茶水，有些不自在地落座在一旁。


    宋清绾端起茶碗起身，在屋内踱步起来：“弟弟你这房间布置得好生雅致，想必你平日里多是空闲，倒生出这么多闲功夫。”


    叶笛无措地干笑几声，手指绞着自己袖口的衣料。


    “来，弟弟，跟近点，哥哥给你讲讲少主喜欢些什么，厌恶些什么。”


    叶笛迈着小步走近，宋清绾突然趔趄了一下，手里的茶汤全部泼在了叶笛胸口。


    宋清绾的唇角勾起，眼底划过一抹兴奋的弧光：“叶弟弟，真是对不住了，你快去换个衣服，我便不打搅了。”


    药瓶中已空，茶碗被宋清绾揣在怀中带了出来。


    叶笛感觉胸口有阵阵刺骨的冰凉，应是茶汤的缘故，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那凉意还是迟迟未退散。


    他有些困惑地摸向胸口，并无什么异常。


    叶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向灵胚探去，竟发现灵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败、干瘪。


    他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一路狂奔找着人影。在栖云轩周围，他看到了几个侍卫：“大姐，救救我，灵胚，灵胚出事了，少主在哪，少主……”


    叶笛语无伦次，额上布满了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几个侍卫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人前去通报，一人用治愈之力包裹住叶笛。


    麦青宸很快出来，她探查着叶笛魂元内的情况，灵胚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灵胚已经没了。”


    叶笛跌坐在地上，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泣。


    麦青宸有些麻木地看着这一幕，她召来两个侍卫道：“送他回去吧。”


    叶笛扯住麦青宸的衣角：“少主，我是被人害的……”


    “我知道，我会派人去查的。”麦青宸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时日她听了太多男子的哭泣，不免心生厌烦。


    她本不打算提审苏琅，被放入玄境珠，显然不是他自愿所为，但他偏是个死性子，再问他些什么，竟一句话也不肯说了。这样犟的人，便需要提审煞煞威风。


    麦天启召麦青宸去了启元殿。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申阔，玉墟城的副城主。


    麦天启的神情严肃，看见麦青宸后面色稍缓。


    “宸儿，恐怕你需要去玉墟城一趟。”


    申阔对麦青宸道：“麦少主，玉墟城及周边城池中的士兵，有造反之势。”


    “怎会如此，地界女儿皆是忠勇仁义之人，万年来从未出现过自相残杀之象。”


    “这便是此事的诡异之处，还望麦少主随我前去调查。”


    麦天启拍拍手，从殿后又走出两个人，是沈卿良和沈湛卢。


    “此行除了暗处的青垄卫，明处我希望你带上卿良和湛卢。”


    麦青宸应下，又问道：“何日启程？”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