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驱散了赤炎王庭上空最后一缕硝烟与阴霾，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残垣断壁间，清理工作已然展开，黑山建工的鬼差与妖族混编队伍如同工蚁般忙碌，秩序井然。


    而在王庭中央，被临时清理出的广场上，气氛却与往日决然不同。没有战前的肃杀，没有绝望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忐忑与期盼的骚动。


    数以千计的赤炎妖族，按照新编的“特种工程大队”中队、小队的序列，排成了略显松散却无人敢插队的队伍。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许多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但那一双双原本麻木或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于“薪饷”的渴望，对于“承诺”的验证，对于“未来”的窥探。


    广场前方，临时搭建起了一排长桌，上面铺着干净的青布。桌后坐着的不再是凶神恶煞的妖将或索贿的小吏，而是十几名来自黑山城隍府的文吏。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表情严肃而专注，面前摆放着闪烁着灵光的通明神符副核、厚厚的名册，以及一堆堆码放整齐、散发着柔和能量波动的下品灵石，和一袋袋用特殊织物封装、鼓鼓囊囊的灵谷。


    敖戾在岩犀的陪同下，站在不远处一座半塌的望楼上，默默注视着下方。他换上了一身黑山城隍府提供的、略显宽大的制式劲装，背后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代表“七品巡城使”身份的青铜腰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今天，将决定赤炎部落真正的人心向背。李三石画下的“饼”再大，也不及这第一口实实在在的“粮食”来得有说服力。


    “开始发放！”一名负责统筹的文吏高声宣布，声音通过一个小型扩音阵盘清晰地传开。


    发放流程高效得让妖族们感到不可思议。


    一名獐头小妖忐忑地走到桌前，报上自己的新编号和姓名。


    文吏手指在神符上一点，光幕上立刻显示出他的信息：“狗獾，原赤炎巡山队丙组，现编入特种工程大队第三中队第七小队。本月基础薪饷：下品灵石五块，标准灵谷五十斤。因参与昨日清理废墟，表现评定‘良’，额外奖励绩效灵石一块。”


    文吏语速平稳地念完，旁边另一名助手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五块灵气盎然的灵石和一块额外的亮晶晶灵石，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印有“黑山”徽记的灵谷袋推到他面前。


    狗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堆他以往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搜寻许久才能换到的财富，一时间竟不敢伸手。


    “拿着，确认无误后在这里按个手印。”文吏指了指名册上对应位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耐。


    狗獾颤抖着伸出脏兮兮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六块灵石和那袋灵谷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在名册上按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爪印，转身走出几步，猛地停下，回头对着文吏的方向，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薪饷，飞也似的跑向自己的临时窝棚，边跑边带着哭腔喊道：“娘！有粮了！有灵石了！是真的！是真的啊！”


    这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队伍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怀疑、观望瞬间被狂喜和急切取代。


    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领到薪饷的妖族，反应大同小异。有的不可置信地反复摩挲着灵石，有的迫不及待地打开灵谷袋，抓起一把晶莹饱满的谷粒塞入口中，感受着那久违的、纯净的能量滋养，热泪盈眶；更有甚者，直接原地跪倒，朝着黑山城隍府的方向叩拜。


    “黑山老爷说话算话！”


    “俺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工钱’！”


    “这灵谷，比俺们自己种的、抢的都好！”


    喧嚣声、感慨声、喜极而泣声在广场上回荡。那不仅仅是灵石和粮食，那是尊严，是希望，是“劳动换取报酬”这一最简单也最坚实的法则，在他们心中砸下的第一道深刻印记。


    队伍中，一个原本身份不低、对归附颇为抵触的豹妖头领，在拿到自己那份远超普通小妖的薪饷（包含了职务津贴和既往资历折算）后，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震撼。他掂量着手中那二十多块灵石，喃喃自语：“以往跟着妖王……劫掠十次，分到手的也未必有这个数，还得提心吊胆……这……这……”


    岩犀站在敖戾身边，看着下方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虎目中也隐隐有光芒闪动。他低声道：“王上……或许，我们真的走对了路。”


    敖戾没有回答，只是握着腰牌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看着那些因为一份“薪饷”而焕发出全新生命力的族人，再回想过去部落内部为了争夺有限资源而起的无数次内斗与倾轧，心中最后那点属于旧时代的执念，终于烟消云散。


    薪饷发放尚未完全结束，另一股浪潮便开始在王庭及周边涌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广场一侧，几辆由苏离儿商队临时改装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流动货栈”早已准备就绪。货栈大门敞开，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商品——从最基础的盐巴、铁锅、布匹、伤药，到稍显精致的工具、低阶法器、甚至一些专门针对妖族口味的灵食零嘴。价格都用神文和妖文清晰标出，童叟无欺。


    手里有了灵石和“黑山信用点”的妖族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如同潮水般涌向了这些货栈。


    “我要十斤盐！”


    “这口铁锅怎么卖？”


    “有没有治疗暗伤的药膏？”


    “那种红色的果子，给我来一包！”


    交易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商队的伙计们训练有素，收钱、取货、介绍，忙而不乱。他们脸上没有对妖族的歧视或畏惧，只有对待普通顾客的职业性微笑。


    这一幕，再次深深冲击着所有妖族。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通过“工作”赚取的报酬，可以如此方便、安全地换取到自己需要乃至渴望的物品，而不需要再去拼命，去抢夺。一种名为“市场经济”的雏形，开始在他们懵懂的意识中生根发芽。


    与此同时，在临时设立的“行政点”外，也排起了长队。许多妖族在领到薪饷后，并没有立刻去消费，而是前来咨询“技能培训报名”、“家属安置申请”、“绩效考评标准”等事宜。白辰派出的几位精通妖语的吏员耐心解答，并将信息一一记录在通明神符中。


    一个苍老的猴妖，拉着一个小猴崽子，颤声问道：“官爷……俺家这崽子，真……真能去上学堂？不……不要钱？”


    吏员温和地回答：“老人家，黑山城隍府规定，所有适龄孩童，无论种族，皆可免费接受基础教育和技能启蒙。您只需在此登记，待新的聚居区学堂建好，会统一通知。”


    老猴妖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作揖。他一生坎坷，最大的愿望就是后代能不再像他一样茹毛饮血，朝不保夕。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薪饷，不仅仅带来了物质上的满足，更点燃了他们对知识、对技能、对更好生活的向往。黑山模式那套“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保障基本，鼓励上升”的制度优越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夕阳西下，第一日的薪饷发放与后续事宜基本结束。


    整个赤炎王庭的氛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依旧残破，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与死寂，而是炊烟、饭香、孩童的嬉笑声，以及妖族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展示、交换、讨论各自用薪饷换来的物品的嘈杂声。许多妖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敖戾走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区间，所到之处，遇到的妖族无不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而感激地向他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带领他们找到“生路”的旧王与新统领的拥戴。这种拥戴，远比过去基于武力威慑的服从，要深厚和牢固得多。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营帐，看着桌上那袋属于自己的、分量不轻的薪饷，沉默良久。然后，他拿起那枚巡城使腰牌，郑重地佩戴在腰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困守一隅、挣扎求存的赤炎妖王敖戾。他是黑山城隍府麾下，赤炎特种工程大队的统领。他的使命，是带领他的族人，在这条全新的道路上，走下去。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统领，白总监帐外求见，说有要事。”


    敖戾收敛心神：“快请。”


    白辰掀帘而入，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白袍，只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手中拿着一枚造型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与黑山风格迥异的灵力波动的传讯玉符。


    “白先生，何事？”敖戾问道。


    白辰将玉符递上，狐眼微眯：“方才，我们设置在赤炎山脉与郡守府辖区交界处的隐秘监测点，截获了一道加密的、指向郡守府方向的传讯波动。破译之后，内容……有些意思。”


    敖戾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几行文字映入脑海：


    “赤炎已定，李贼尽收妖众，其势已成。‘软钉’失效，‘硬刀’折刃。然其内部并非铁板，新旧之争未息。可按计划，启动‘楔子’，从其‘根基’处着手。所需资源及名单，不日送达。”


    讯息没有落款，但其加密方式和灵力特征，指向性极其明确。


    敖戾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白辰。


    白辰的声音冰冷：“看来，郡守府那边，从未放弃给我们找麻烦。他们似乎……并不乐见我们顺利整合赤炎山脉。”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白日的火热，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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