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一声梦话

作品:《饲养他的月光

    医疗中心事件后的第三天,生活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秦昼开始履行他“共同修改医疗方案”的承诺。每天晚饭后,我们会花一小时讨论那些条款——他称之为“医疗方案协商会”。


    “姐姐看这一条,”他指着屏幕上的“年度全面体检项目”,“我建议增加心脏核磁共振,因为家族史显示……”


    “我外公是七十岁才有的心脏病。”我打断他,“我现在做这个太早了。”


    “但早期预防很重要。”秦昼坚持,“而且检查无创,没有风险。”


    “但有辐射,而且没必要。”我说,“改成五年一次。”


    秦昼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好,听姐姐的。但如果有任何胸闷症状,要随时做。”


    他在学习妥协。


    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像在拔自己的牙,但他确实在尝试。


    我也在尝试。


    尝试接受他的“关心”,同时守住边界。


    尝试在“被规划”和“自主”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种平衡很脆弱,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们都在努力。


    直到那个夜晚。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回大学时代。我在图书馆赶论文,窗外下着雨。陈默——我大学时的男友,不是秦昼的特助——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对我笑笑。


    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翻书声。


    然后陈默说:“晚意,你要不要喝咖啡?我去买。”


    我说:“好。”


    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走出图书馆,走进雨里。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时,卧室里一片漆黑。夜光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很轻,很近,就在门外。


    我坐起来,轻声问:“秦昼?”


    门被推开了。


    秦昼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凌乱,脸色在走廊夜灯下白得吓人。


    他没有进来,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我。


    眼神空洞得可怕。


    “怎么了?”我问。


    秦昼没说话。他走进来,关上门,然后走到我床边,蹲下。


    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


    他仰头看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异常。


    “姐姐,”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刚才做梦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说话了。”他说。


    “我说梦话了?”


    “嗯。”秦昼点头,“你说……‘陈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说了‘等我回来’。”秦昼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姐姐梦到陈默了?”


    陈默。


    我大学时的男友。交往三个月,和平分手。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再无联系。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


    “只是个梦。”我说,“不代表什么。”


    “但姐姐在梦里叫他的名字。”秦昼看着我,“还让他‘等你回来’。”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秦昼,”我试图解释,“做梦的内容不受控制。而且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就……”


    “早就忘了?”秦昼接过话,“那为什么会梦到?为什么会叫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在床边走来走去。


    步伐很快,很乱。


    “我查过,梦境反映潜意识。”他自言自语,“姐姐潜意识里还有他。还希望他‘等你回来’。”


    他停下,转头看我:


    “姐姐是不是……后悔和他分手了?”


    “没有。”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过去会影响现在。”秦昼走到我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床沿,把我困在他和床之间,“姐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他的脸离我很近,呼吸拂在我脸上。


    滚烫。


    “秦昼,”我往后靠,“你冷静点。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他重复,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扭曲,“姐姐,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你叫他的名字时,是什么感觉吗?”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像有人用刀捅进我心脏,还拧了一圈。”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


    “这里,疼得我想死。”


    他的心跳快得吓人,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那种疯狂的震颤。


    “秦昼,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他提高音量,又立刻压低,“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大声。但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姐姐在梦里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就……”


    他松开我,后退几步,抱住头:


    “我就想杀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我愣住了。


    秦昼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也有一种可怕的疯狂:


    “姐姐,你是我的。从十四岁起就是我的。我用了十四年时间,学习怎么保护你,怎么爱你,怎么给你最好的一切。我连你老了病了死了都计划好了……结果你梦里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走过来,跪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只求你别想别人,好不好?”


    他在哀求。


    但哀求里带着威胁。


    那种“如果你不答应,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的威胁。


    “秦昼,”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做得很好。我没有想别人。那只是个偶然的梦,不代表任何事。”


    “但你的潜意识……”


    “潜意识也不代表真实想法。”我说,“我可能只是白天看到了什么相关的东西,或者压力大,才会做那个梦。”


    秦昼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说:“姐姐今天看了什么?”


    “什么?”


    “今天白天,你看了什么,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信息?”他问得很仔细,“有没有看到陈默相关的东西?有没有想起他?”


    我想了想。


    今天上午我在整理旧照片——秦昼的医疗方案里要求提供更多健康史资料,我在找小时候的体检报告。


    在旧相册里,我确实看到了一张大学时的合影。


    里面有陈默。


    我看了几秒,然后翻过去了。


    仅此而已。


    “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看到了一张旧照片,里面有他。但只是看了一眼。”


    秦昼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是因为那张照片。”他喃喃道,“姐姐看到了他的照片,晚上就梦到他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秦昼,你去哪?”我问。


    “处理一些事。”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姐姐继续睡吧。”


    他关上门。


    脚步声快速远去。


    我坐在床上,心跳如鼓。


    处理一些事?


    处理什么?


    我下床,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楼下传来声音——秦昼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到零星的词:


    “对,陈默……查他现在的状况……所有信息……天亮前给我……”


    他在查陈默。


    现在,凌晨三点半。


    因为一个梦。


    因为我在梦里,叫了一个八年前男友的名字。


    我回到床上,抱着膝盖。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而我清醒地意识到:


    秦昼的偏执,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更不可控。


    那个医疗中心,那些规划,那些“保护措施”——那些至少是理性的,有逻辑的,为了“我的安全”。


    但现在这个?


    因为一个梦,去调查一个八年前的人?


    这已经超出了“保护”的范畴。


    这是……占有。


    病态的、绝对的、不容一丝一毫威胁的占有。


    而我,刚刚触碰了他的底线。


    在梦里。


    我闭上眼。


    希望陈默现在过得很好。


    希望他远离这一切。


    希望秦昼查到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然后天亮。


    然后这件事过去。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说:


    不会这么简单。


    秦昼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因为他刚才说:


    “我想杀人。”


    他说得很轻。


    但我知道。


    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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