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老臣们:今天风太大,我们啥都没听见

作品:《【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詹事府的王师傅脚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趔趄,幸亏旁边的李大学士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与无奈。


    几位爷哎!


    这话是能这么大声说的吗?


    虽说这抱怨里满满都是对太子殿下的亲近惦念,可那话里话外对皇上安排“时间太短”的“嫌弃”,也是实实在在的啊!


    他们这几把老骨头可都听着呢!听得真真儿的!


    几位师傅和大学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耳朵聋了才好,脚步却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詹事府李师傅脚步虚浮,感觉后背的官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心里叫苦不迭,他偷偷瞥了一眼前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平稳引路的何总管,心里更没底了——何总管是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的人,这话他肯定也听见了,回头会不会……


    另一位沈师傅则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心里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与诸位阿哥自幼亲厚,尤其对诸位阿哥多有看顾,今日一见,果然非虚。


    这份毫不作伪的亲近和依赖,在皇家实属难得。


    只是……阿哥们的这份“舍不得”,表达得也太过“真情实感”了些,他们这些跟在后面的老臣,听得是既感动于天家亲情,又提心吊胆生怕惹上“非议圣意”的嫌疑。


    张师傅悄悄放缓了脚步,几乎要落到最后,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今日只是来请安探望的,对,太子殿下气色真好,殿下言谈真有储君风范,除此之外,老臣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学士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对身旁的王大学士道:“王兄,这……风大,你我年迈,耳背,什么都未听见,对吧?”


    王大学士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三尺地面,捻着胡须的手指有点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然也,然也。老夫近日耳鸣目眩,方才殿内金声玉振尚听不真切,何况廊下微风细语乎?”


    另一位赵师傅更是心中打鼓,已经开始默默回忆自己近期有无疏漏,家中有无需要安排之事,甚至开始构思一封措辞极其委婉、表达自己“年老昏聩、乞骸骨归乡”的折子草稿——虽然他才五十出头。


    几位老臣交换着心照不宣、却又充满惶恐的眼神,达成了高度默契:今日廊下,只有风声!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不仅没听见阿哥们说了什么,连自己同僚刚才说了什么,也一并“耳鸣”没听见!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落得太远,更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显得“心虚”或“刻意偷听”的举动。


    只能维持着恭敬垂首、步履一致的姿态,仿佛几尊被上了发条、努力沿着固定路线移动的泥塑木雕,只是那微微发白的指节和略显僵硬的步伐,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前头阿哥们的“抱怨”还在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几位老臣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只盼着这短短的回廊立刻走完,宫门就在眼前,好让他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各自衙门,喝上一大碗定惊茶,并且发誓今日在毓庆宫回廊上,除了太子殿下的金安和训谕,其他一概是风声过耳,了无痕迹。


    这短短一段出宫的路,走得他们是如履薄冰、心力交瘁,只觉得这夏日骄阳,晒得人脑仁儿疼。


    何玉柱走在最前引路,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但微微低垂的眼睑下,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回廊内外,日光正好,唯有几位老臣的心,如同秋千般晃荡了许久,才勉强落回实处。


    却又觉得,今日这趟毓庆宫之行,除了见到太子殿下康复的欣慰,似乎还额外领略了一番“天威莫测”与“伴君如虎”的别样滋味——尽管,这“威”与“虎”,此番好像并非直接来自龙椅上的那位。


    *


    何玉柱将诸位阿哥与臣工恭送出宫门,眼见着车轿仪仗迤逦远去,这才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转身迈过门槛。


    他脚步不疾不徐,沿着洒扫洁净的甬道往回走,脸上那抹惯常的恭谨神色里,此刻却悄然浸润了一丝松快与不易察觉的暖意。


    殿下今日精神极好,应对自如,诸位阿哥的态度也清晰明了,更重要的是,那股子发自内心的亲近劲儿,做不得假。


    这趟差事,总算是圆满。


    他得赶紧回去,向殿下细细回禀外送的细节,再看看殿下是否需要歇息,午后那盅太医嘱咐的参汤,火候也该到了。


    *


    毓庆宫门前,车轿络绎离去。


    诸位阿哥的仪仗不多时便回到了位于皇宫东北角的阿哥所。


    胤禔的轿子刚在自家院门前落下,他一撩袍角,神清气爽地踏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见到太子的欣然。


    可这好心情还没持续片刻,就被侧前方廊下或站或蹲的几个人影给打断了。


    只见通往各院的甬道旁,或靠或蹲或站,堵着几个半大不小的身影。


    正是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


    这几个没能列在会见名单上的小阿哥,此刻脸上清一色写着“生无可恋”和“幽怨至极”。


    胤?撅着嘴,能挂油瓶;


    胤禟一双桃花眼没了平日的神采,耷拉着;


    胤祹抱着手臂,小脸绷得紧紧的;


    连素来最跳脱的胤祥,此刻也蔫头巴脑,靠在廊柱上,眼巴巴地望着胤禔等人。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混合着羡慕、失落、委屈,还有那么点敢怒不敢言的哀怨,活像一群被主人忘了喂食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吃饱喝足”归来的兄长们。


    见他们回来,几个小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也不说话,就用那种混合着控诉、委屈、羡慕和极度好奇的眼神,轮流扫射着每一个“有幸”见到了太子二哥的哥哥。


    胤禔脚步一顿,眉毛挑了起来。


    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见到这副情景,也都不由得停住脚步。


    胤?性子最急,憋不住话,率先垮着脸嚷开了,声音里满是控诉:“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你们……你们真的见着太子二哥了?!”


    他特意强调了“真”字,仿佛那是件多么了不得、多么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事。


    十一、十二年纪更小些,虽不敢像哥哥们那样直接抱怨,但那两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见太子二哥”的渴望,尤其是胤祥,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他自小最黏太子,这次没能去成,打击最大。


    胤禔看着这群弟弟的“惨状”,心里那点因为见面时间太短而产生的失落,不知怎地,忽然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泛起了一丝奇异的……优越感?


    他摸了摸下巴,咳嗽一声,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翘的弧度,故意用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道:“啊,是去了一趟。保成气色好多了,还跟我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他特意在“好一会儿”上加了重音。


    胤祉在一旁,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姿态优雅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掌心,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是啊,太子二哥还收下了我送去的《金石录》,说是正好与近日所读旧籍参详。


    太子二哥学问精深,与之闲谈,如沐春风,受益良多。只可惜……时辰所限,未能尽兴。”


    他摇头叹息,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没去成的弟弟们错过了多么珍贵的学习机会。


    胤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脚步似有意无意地顿了顿,玄色袍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弟弟们,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见过了,你们没有。


    胤祺老实,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竹青色的袍子。


    胤祐最藏不住,虽然努力想绷住,但眼角眉梢那点“我见到二哥了还说了话”的得意和雀跃,几乎要飞出来,尤其是想到二哥答应秋凉试弓,他更是忍不住咧了咧嘴。


    少年人神采飞扬,那“秋凉之约”简直成了他此刻最荣耀的勋章。


    连一贯温和低调的胤禩,也微笑着颔首:“二哥精神确是好多了,还嘱咐我们各自当差办事也需仔细,勿以他为念。”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未刻意炫耀,但话语间透露出的与太子的近距离接触、太子的亲切回应、乃至未来的约定,都像是一把把细密的小刷子,挠得廊下那几个没去成的小阿哥心里更是痒得不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几个小阿哥听着哥哥们这“凡尔赛”式的话语,看着他们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属于“见过太子二哥的人”特有的光彩,只觉得心口又被扎了几刀。


    老十哀嚎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啊——!大哥三哥你们别说了!”


    老九的扇子也不摇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胤祥耷拉着肩膀,哀怨地看了一眼胤禛,又看了看胤祐,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那模样,比被收了弹弓还伤心。


    *


    看着弟弟们一个个蔫头耷脑、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模样,胤禔那颗做长兄的心难得地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点大哥的威严和体贴来。


    “行了行了,都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胤禔声音洪亮,试图驱散那股低迷,“保成如今需要静养,皇阿玛如此安排,自有道理。


    回头……等保成再好些,爷替你们说说情!”


    开头几句,还算正常,甚至称得上通情达理。


    胤禟、胤?几个抬了抬眼,脸色稍微缓了那么一丁点。


    然而,胤禔的安慰之路,注定是条崎岖的单行道,并且迅速拐上了意想不到的岔路。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身上崭新挺括的宝蓝色江绸袍子——这可是为了见保成才特意穿上的!


    再想到方才在毓庆宫正殿,保成虽然清瘦但神采湛然的模样,还有那声带着亲近的“劳大哥惦记”……


    一种混合着满足、得意、以及快乐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那本来就不甚牢固的“安慰者”防线。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劝解,不知不觉带上了回味和……炫耀。


    “咳,不过话说回来,”


    胤禔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悠远,仿佛还在回味,“你们是没亲眼见着,保成今日那气色,嘿!”


    他咧嘴一笑,开始细数,“脸上有红光了,说话中气也足,坐在那儿,那通身的气度,一点没减!


    还特意跟我说,‘劳大哥惦记’,听听,多客气,多亲近!”


    胤祉在旁边听着,以扇掩唇,轻咳一声,试图暗示胤禔别跑太偏。


    胤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胤禩则含笑摇头,已然预见到了结局。


    可惜,胤禔一旦开闸,那便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保成还特意问起爷前阵子校场练兵的事儿,可见是惦记着呢!”


    胤禔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哦,对了,爷带去的那几匣子辽东老参和上好金疮药,何玉柱可是当场就收下了,说是保成正合用!”


    他每多说一句,小阿哥们脸上的羡慕就浓一分,失落就重一层。


    胤?的嘴又撅了起来,胤禟的桃花眼里开始冒火,胤祹的小拳头捏紧了,胤祥的耳朵都竖得发疼。


    眼看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胤禔终于图穷匕见,双手一摊,用一种极其诚恳、却又无比扎心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啊,你们也别太心急。等保成大安了,自然都能见到。像今儿这样的机会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又哀怨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獠牙”,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嘿,谁让爷年长几岁,赶上了呢!你们是没见着,真是……可惜了了。”


    最后那声拖长了调的“可惜了了”,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几位小阿哥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灵上。


    “大哥!!!”


    胤?第一个炸了,眼圈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你这哪是安慰人!”胤禟跺脚。


    “就是就是!”连胤祹都忍不住出声抗议了。


    胤祥哀嚎一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这残酷的“炫耀式安慰”。


    胤禔看着弟弟们彻底破防、群情“激愤”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心满意足地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离他最近的胤?的肩膀,差点把小十拍个趔趄:“好了好了,都回吧回吧!等下次,下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们了!”


    最终,在胤禔这番“安慰”下,老九、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不仅没有得到丝毫慰藉,反而遭受了二次、三次乃至N次暴击,彻底破了大防。


    胤禔的“安慰”,根本就是裹着糖衣的炫耀炮弹。


    小阿哥们幽怨地、齐刷刷地瞪了胤禔一眼,虽然不太敢明目张胆,然后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蔫头耷脑地散开了,背影写满了“人间不值得”。


    胤禔站在原地,看着弟弟们“溃败”的背影,终于不再掩饰,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极其舒心的笑容,只觉得今日天光,格外明媚。


    安慰?


    那是什么?


    分享快乐和一点点炫耀才是大哥该做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