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加倍的鄙夷！


    云岫抬眼望向身前的男人，心底一片寒凉讥诮。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不愿她牺牲自己来挽回他的名声，如今阻她自证清白，倒是积极得很。


    不过无妨。


    她今日这污名，洗定了。


    云岫故意放缓了动作，将胳膊一寸寸从他掌中挣出：“殿下，今日是太后亲办的抄经礼，妾身若擅自离场，怕是不妥。”


    萧明川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只是带你去换双鞋袜，无妨。”


    他面上挂着温润的浅笑，掌心的力道却不容挣脱——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带云岫离开了。


    正僵持间，园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年轻女子缓缓行来。


    那女子容色极美，气度高华，通身的气派与随行规格皆显出其身份非同一般，可那张脸却眼生得很。


    众女眷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见礼。


    那女子身侧的宫娥上前一步，扬声道：“皇贵妃娘娘驾到，尔等怎还不行礼？”


    皇贵妃？！


    女眷间顿时激起一片低低的惊诧。


    皇贵妃向来是后宫中最神秘的存在，深得圣心却深居简出，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没承想，竟会在此处得见。


    一时间，园中女眷纷纷敛衽垂首，齐声见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萧明川脸色难看，却也跟着见了礼。


    皇贵妃的目光轻轻落在云岫湿透的鞋袜上，略一抬手，身后宫女便捧着一双崭新的绣鞋与罗袜，恭谨地送至云岫面前。


    “来的路上碰见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去取鞋袜，”皇贵妃嗓音温淡，似春水微澜，“听闻贤王妃不慎落水，本宫便顺道过来瞧瞧。”


    她略一打量云岫，眉眼间透着几分浅淡的关切：“人无事便好，初春水寒，赶紧换上吧。”


    萧明川唇瓣微动，似要开口——


    皇贵妃却已先一步望向了他，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想必贤王殿下，也是舍不得贤王妃受凉的吧？”


    “自然是舍不得，但……”


    萧明川话未说完，肩侧忽然被人往旁一撞！


    文王妃竟从人堆里冒了出来，满脸掩不住的兴奋，连礼数也顾不上了，劈手接过宫女捧着的鞋袜，一面说着皇贵妃体恤人，数落萧明川不懂疼惜自家夫人，一面拽着云岫便往石墩边去。


    她这颗心今日大起大落，自己这条系在贤王妃这双鞋袜上的命，时有时无的，她早已受够了！此刻峰回路转，天赐良机，哪还能再错过？！


    此刻莫说是贤王拦着，就算是天塌下来，这鞋袜——她也脱定了！


    她全然不知，自己此刻在众人眼中，是怎样一副饿狼扑食的癫狂模样。


    连云岫也被她这过分的热情惊得怔了一瞬，尚未回神，双脚的鞋袜已被文王妃三两下扒了个干净。


    众人抽着嘴角，看向跌坐在地、一脸心满意足如偿所愿的文王妃，皆忍不住蹙紧了眉——这怕不是有什么癔症吧？！


    目光旋即齐齐转向云岫的脚。


    从纤巧的脚趾到光洁的脚踝，肌肤白皙如瓷，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许是池水太凉，脚尖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楚楚可怜地蜷着。


    干干净净，没有纹花，也没有红痣。


    这可比太子妃那伤痕累累的脚好看多了……


    嘶——


    不对啊。


    太子妃身份何等尊贵，一双玉足本该养得细腻无瑕，怎会……怎会落下这般重的新伤？还偏偏就在脚踝与脚底？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心思一转，顿时活络开来。


    再联想起这几日贤王府大肆搜购焕颜珠的反常举动……


    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对自己下了狠手，又唯恐被人瞧破，才急急四处求药，想要将疤痕尽数抹去，把此事彻底遮掩过去么？！


    一时间，各种目光如针似刺，在云瑾与萧明川身上来回刮扫。


    先前落在云岫身上的目光有多嫌恶，此刻投向云瑾的，便有多鄙夷。


    不——是加倍的鄙夷！


    想到自己方才竟还在替这女人说话，众人只觉脸上火辣，仿佛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传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晦气玩意儿！


    再看向云岫时，目光却已全然不同，想到她为这对男女默默背负了这么久的污名，不辩解，不喊冤，只静静立在尘埃里蒙尘……那些目光里便掺进了同情与愧怍。


    皇贵妃见云岫已穿好鞋袜，颔首一笑，转身便欲离去，行出几步，却又似忽然想起什么，侧首对萧明川道：“贤王还不走么？私离静思殿，陛下怕是要不高兴了。”


    萧明川袖下的拳倏然握紧。


    他回眸望了云瑾一眼——她正惨白着脸，满眼哀求，似在催他快些想办法；又看向云岫，她却只垂首恭送皇贵妃，眼帘低敛，一眼也未看他。


    岫岫向来懂事乖巧，定会理解本王，替本王化解此次危局的……


    他心中稍定，这才对皇贵妃躬身道：“臣这便去向父皇请罪。”


    说罢，随皇贵妃一行转身离去。


    那边人一走，园中忽然陷入一片古怪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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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


    气氛黏稠而尴尬，先前嘲讽云岫最凶的那几位，此刻只盯着鞋尖或远处树梢，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云岫身上瞧。


    终于，有个脾气直的妇人先憋不住了，扬声道：“今日也算瞎了我这双狗眼！先前的话是我不对，贤王妃……莫怪。”


    有人开了头，窸窣的议论便重新浮了起来。


    “可怜太子殿下，死都**，若知晓此事，怕是得气活过来。”


    “说不准太子英灵当时也在房梁上看着呢。”


    “灵堂旁私通小叔子，这和太子得有多大的仇多大怨啊……”


    “胡说！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云瑾只觉心都被掐扁了，浑身冷汗涔涔。


    这罪名若真坐实，萧明川的储君之位必失，她还做什么太子妃？


    “是是是，我们胡说八道，”方才道歉的妇人嘴上应着，语调却听不出半分恭敬，“我们这些人说话直，太子妃娘娘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你们……！”云瑾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猛然转向云岫，尖声叫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岫被点了名，像是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轻轻“哦”了一声。


    而后，她抬起眼，神情恳切，一字一句道：“那日偏殿里的确非太子妃。还请诸位，莫要误会了我家夫君。”


    果然！果然是为了贤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望向云岫的目光，越发掺进了同情——也不知这位贤王妃是被迫的，还是一腔痴心全喂了狗。


    当下便有人上前，温言劝慰起她来。


    云岫依旧是那副温顺隐忍、主动揽过污名的姿态，可此刻她越是往自己身上揽，那脏水便越是劈头盖脸泼向云瑾。


    云瑾气得浑身发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


    云岫却转向众女眷，轻声软语地恳求起来：“今日之事还请诸位莫要外传，一来涉及夫君声名荣辱，二来……”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云瑾脚踝：“如今……到底没有实证。”


    众人交换眼神，面上皆是一副“懂的都懂”的神情，嘴上纷纷应着：“贤王妃放心，我等知晓轻重。”


    云岫回以感激而安心的浅笑。


    没有实证？不，实证——马上，就要来了。


    众人又等了一阵，却未等来礼部主事的官员，反等来了一队殿前司侍卫。


    为首的是位老熟人，正是上回捉拿刺客变捉奸的殿前司虞候，冯卫毫。


    冯卫毫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还请太子妃、贤王妃，随下官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