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本宫？


    云岫俯首叩地，她看不见周皇后此刻的神情，却笃定——对方定会妥协。


    眼下，再没有什么比夺嫡更要紧的事，一个背负着“枉顾人伦”污名的皇子，又岂能踏入那至尊之位，问鼎储君？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周皇后指尖抵着突突跳动的额角，凤眸微眯，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那道身影，心头竟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这丫头，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温顺得像团没脾气的棉花，今日怎的转了性，偏生还一副有备而来的模样？


    莫非……先前那些年的低眉顺眼、软弱恭谨，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拿不准。


    静默的对峙持续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更漏声都敲得人心烦。


    终于，周皇后率先松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这般决绝，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免得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惹人非议。”


    云岫随即俯身再叩首，语气依旧恭谨：“谢母后成全。”


    “不过，”周皇后话锋陡然一转，“你也得应本宫一个条件。”


    “须等本宫物色到新的贤王妃人选，你才能离府和离。”


    周皇后这是怕云瑾借机上位，误了萧明川的帝王之路。


    云岫平静应下：“待妾身拿到和离书后，定会为贤王殿下澄清。”


    周皇后脸色一沉，冷笑出声：“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儿媳不敢。”云岫依旧垂首，姿态恭顺。


    “本宫既说了，待会物色新人之后，自会守信，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本宫？”


    “儿媳不敢。”


    一模一样的应答，恭顺里透出寸步不让的倔强。


    周皇后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堵得胸口发闷，偏又拿她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道：“罢了！和离书，本宫今日便让人拟好。”


    云岫这才微微抬首：“当年婚书，是帝后盖印为证。如今和离，自然也该由帝后盖印，才算作数。儿媳拿到盖印的和离书，自会如约出面。”


    她顿了顿，又清晰补上一句：“还有，和离书上须得写明——夫妻财产各归其主，且允儿媳另立女户。”


    周皇后脸色一沉：“云岫，你不要得寸进尺。”


    当年这段婚事是她亲手撮合，是她出的主意让云岫去当这块遮羞布，天子才下的赐婚旨意。如今竟要她转头去求天子收回成命、出尔反尔？


    这让她如何开得了口！


    可她看着云岫平静无波的模样，就知道今日若不应下，这丫头绝不会退让半步。


    周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数次，终是颓然靠回椅背。


    她摆了摆手，声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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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深深的疲惫：“……罢了。本宫会去请旨。”


    ……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室压抑与算计，彻底隔绝。


    宫道漫长，两侧朱墙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泛暖，墙头几株桃李开得正喧，粉白的花簇映着湛蓝的天，明晃晃地泼洒下一片春意。


    云岫独自站在廊下，远处飞檐上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抬手虚挡，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快了。


    就快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


    午后三时的风已褪去凉意，暖融融地扑在面上，让肺腑间那股浊气散得更快了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明川在延和殿前的玉阶下停住脚步，抬头的刹那，正看见云岫立在漫天的春色里。


    女子抬手虚遮着午后有些晃眼的日光，眉眼不知因何微微弯着，竟比满院纷繁的桃李还要清艳三分。


    萧明川怔了一瞬。


    他听闻云岫被母后召见，便不顾软禁令强行闯来，心中本是焦灼惶然，可此刻见她安然立于春光中，神情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松快，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岫察觉到有人走近，目光便从明晃晃的天光里垂落下来。


    见是萧明川，她方才那抹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