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定是因为萧长赢在场


    只是今日，永和宫的确是不能去的。


    皇后刚失长子，她这个做次子儿媳的若此时凑上去提和离，往轻了说是不识大体，惹帝后厌弃；往重了说，只怕会撞在刀口上，成了皇后宣泄悲愤的替死鬼，反倒替云瑾挡了灾。


    她打算用应付萧明川那一套应付萧长赢，先做足样子往永和宫方向去，半途再寻个僻静处躲着，末了再用“未曾得见”搪塞过去。


    待太子丧期一过，若云瑾那头仍无动静，她便打着履行诺言的幌子去求和离的旨意。


    但演戏演全套，云岫当即摆出一副不敌强权、舍生取义的姿态，抬手将萧明川的手拂开，转身就走。


    “云岫！”萧明川霍然起身，一把攥住她的衣袖。


    这一下力道不小，拽得她踉跄回身，还未来得及挣脱，萧明川竟两眼一闭，身子一软，直直朝她怀中栽来……


    竟是晕了过去。


    云岫下意识要接，却有一截手臂更快地横挡在她身前。


    萧长赢不知何时已至她身侧，抬手便稳稳截住萧明川，顺势将人拎在手中。


    装晕这招，还是他玩剩下的。


    他垂眸瞥了臂弯中双目紧闭的人一眼，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嫌弃。


    但萧明川的话也没错。


    他刚从兴庆宫看望两老过来，路上经过永和宫，听闻他那皇嫂现在正在宫中发疯，云岫这时候去无异于自找死路，纵使他有信心保住云岫的命，却无法堵住宫闱内外悠悠众口。


    一旦落得“不仁不义不孝”的污名，她便真毁了。


    他只想让她无人敢娶，却从未想过要她身败名裂。


    于是萧长赢难得体贴了一回：“不急，贤王妃记得今日之诺便好。”


    说罢唤来附近内侍：“贤王殿下悲痛过度，昏厥在此，去传太医，扶他去偏殿歇息。”


    云岫没料到这坏蛋此次竟如此通情达理，通情达理得甚至有些让她失望。


    比起照料萧明川，她宁可去永和宫做做样子。


    无奈，她只得谢过萧长赢，跟着一行人往偏殿去，可走了没几步，便觉身后有道视线黏着，回头一瞧，见萧长赢不紧不慢坠在她们身后不远，竟也跟了过来。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同路，可待内侍/将萧明川安置在榻上、躬身退下后，萧长赢便迈了进来，撩袍便坐在了桌边。


    云岫坐在榻边，小心地蹙眉打量他，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也不敢问。


    看穿云岫那点小心思，萧长赢抬手指了指自己额角：“本王也伤了，只不过不似某人这般弱不禁风罢了。”


    云岫低低“嗯”了一声，迅速收回视线，拘谨坐着。


    萧明川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从前他但凡有些小伤小病，云岫总是紧张得不行，事事亲力亲为。


    上回他擒贼伤了手臂，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替他清创上药，眼里写满了心疼，恨不得替他受这一刀。


    可如今他伤重晕厥，她竟连脉也不曾探一下，好似浑不在意。


    ……不对劲。


    萧明川心下一沉。


    但他很快便又找到了缘由——


    是了，定是因为萧长赢在场！


    岫岫从小就怕他，在这位皇叔面前从来噤若寒蝉。


    她定是被吓着了，才不敢如往常那般照料自己。


    如此一想，萧明川心中那点不安才勉强按了下去。


    偏巧，此番来的是宋太医。


    老太医一进门，抬眼看清屋中三位祖宗，老脸顿时白了。


    尤其是瞧见萧长赢时，他心头更是咯噔一下——这位爷不是扮护卫玩来着？今日这是不装了？还是换了新花样？


    他拿不准，索性低头垂目装聋作哑，匆匆向萧长赢行了礼，便想绕过他去为萧明川诊治。


    “慢着。”萧长赢忽然开口。


    他朝宋太医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银针。”


    宋太医一怔，忙从医箱中取出针囊双手奉上。


    萧长赢随手拈起一根细针，在烛火上漫不经心地燎了燎，便缓步踱到榻边。


    他垂眸，目光落在云岫身上。


    云岫立即起身，让到一侧。


    萧长赢这才将目光转向榻上的萧明川。


    他抓起萧明川的手，拈起银针，对着食指指尖用力刺了下去。


    云岫：“……”


    宋太医：“……”


    十指连心啊，看着都疼。


    两人不自觉地蜷了蜷自己的手指。


    萧明川身子显然一颤，额角霎时沁出冷汗。


    这一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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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能把晕死的人疼醒的力道——更何况他本就在装晕。


    他眼睫颤动，缓缓睁眼，对上萧长赢垂落的视线，声音虚弱：“……十一皇叔。”


    没见到萧明川疼得从榻上弹起来，萧长赢顿觉无趣。


    他丢开萧明川的手，转而看向云岫：“本王替你治好了夫君，想劳烦贤王妃替本王处理伤口，不过分吧？”


    云岫垂首避开他的视线：“妾身医术粗浅，不敢在殿下贵体上造次。况且宋太医在此，妾身岂敢班门弄斧。”


    萧长赢目光淡淡扫去。


    宋太医正捏着银针，小心翼翼从萧明川指尖拔出，忽觉后颈一寒，浑身汗**倒立。


    他当即躬身，语速飞快：“贤王殿下杖伤甚重，下官须得即刻诊治。只是雍王殿下额上之伤亦耽搁不得，”他说着迅速将随身医箱铺开，“下官这里伤药、棉纱一应俱全，可否……劳烦贤王妃代劳？”


    云岫怕萧长赢，宋太医也怕，关系好归关系好，该卖的时候照样卖。


    怪不得宋太医，要怪，只能怪萧长赢积威太深。


    云岫心里不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屈服起来没有半分为难，想想也没什么丢脸的，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在这坏蛋面前活着硬气？


    她默默从药箱里拣出伤药，取了纱布与剪子，抬眼时，萧长赢已坐回桌边，正垂眸转着指间扳指，一副等着她上前伺候的模样。


    萧长赢身量极高，便是坐着，也几乎与她齐平，云岫稍一抬眼，便能看到他额角还在冒血的窟窿。


    也不知是被什么砸的，天子下手可真狠。


    云岫浅浅叹了口气，要是再狠一点就好了……


    她低头为他清理伤处，不自觉地凑近了些。萧长赢眼前便是一截白皙的脖颈，鼻间萦绕着云岫身上淡淡的药香。


    霜山水下的那一幕幕，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萧长赢喉结微动，莫名觉得有些燥。


    “岫岫。”萧明川忽然出声唤她。


    云岫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按礼制，太子妃需为太子守灵七日，”萧明川声音还有些虚，“规矩不可废。劳烦你去将太子妃接往东宫。”


    云岫蹙眉——人不是被你藏起来了吗？


    萧明川默了默，才道：“……在云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