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这男人……可真贱！


    讲道理，堂堂堂大庆储君，竟死于女色，这般有失体统的死法，本该秘而不宣，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满城皆知。


    云岫一觉醒来，便听玉珠说了此事。


    但蹊跷的是，出了这般大事，萧明川竟未寻她一同入宫，按礼制，在京亲王理当携正妃第一时间入宫奔丧，至东宫哭临。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派人去贤王府探问，哪知辰时刚过，南风就突然找上门，着急忙慌求云岫入宫救他主子。


    要她救什么？


    太子新丧，他这做胞弟的，莫非悲痛到要随兄而去不成？


    南风亦是一问三不知，只知萧明川丑时入宫，至今未归，倒是听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内侍议论说，贤王触怒圣颜，挨了杖责，眼下在文殊阁前已跪了四个时辰了。


    尚未和离，人都求到跟前，云岫不好见死不救，便换了一身素裳入宫。


    在宫门口遇着文殊阁的小太监，云岫花了十片金叶子，才问出些端倪。


    原是皇后痛失爱子，要云瑾陪葬，天子念及药王谷旧恩，无意取云瑾性命，但令她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帝后这般决断，其实不难理解，自己的好大儿被儿媳推出去挡了刀子，落得个重伤濒死，本还剩一口气吊着，偏偏蠢儿媳不知轻重，拿他最后一口气行了房事。


    这般死法，搁谁能不恼？


    可萧明川不依，将人藏了起来，直言愿代她受罚。


    他既舍不得云瑾陪葬，也舍不得她出家，更舍不得她终生守寡，硬要为她搏一个“无辜”、争一个自由身。


    天子震怒，杖责三十，撤了他雍州府的差事，命他将人交出来。


    萧明川仍是不肯。


    于是天子便让他跪着。


    跪到交出人为止。


    只是云岫觉得蹊跷，太子分明已奄奄一息，连出宫迎雍王都需替身代行，这样的人，怎会深更半夜忽然跑去安国寺那等佛门净地，与云瑾干柴烈火？


    疑惑归疑惑，云岫对此并无太大兴致，她眼下只想走个过场，尽一尽贤王妃的本分。


    远远便见文殊阁前跪着一人，单看背影便知是萧明川，此时他已褪去外袍，只着素白里衣，背上杖痕血肉模糊。


    她走至萧明川身侧，垂眸看向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没有心疼，全是自嘲。


    这个人她捧在手心伺候了三年，大伤小痛皆是她亲自照料，连一道伤疤都舍不得留下，如今为了云瑾，他竟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子，也不顾自己的死活，甚至连名声也不顾了……


    云岫心底一声轻叹——从前她以为萧明川把名声看最重，原来只是因为她比名声轻罢了。


    察觉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萧明川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朝云岫望来。


    “岫岫……”他唇瓣轻启，声音干涩得几不可闻。


    云岫居高临下地睨了他片刻，终是缓缓蹲下身去。


    萧明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下意识想伸手去牵她的手，却被云岫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指尖只捞到一片落空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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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猛地一悬，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云岫看着他颓然垂落的手，明知故问道：“贤王殿下跪在这里，是在求什么？”


    萧明川喉结滚了滚：“在给你姐姐……求一条生路。”


    云岫闻言，心底只觉一阵荒谬的好笑。


    都到了这般境地，他竟还拿她和云瑾那点破碎的姐妹情来说事。


    萧明川见云岫不语，以为她还不知内情，却也无心力细说，只哑声道：“太子薨了……岫岫，你去求求母后，就说……你心疼长姐丧夫，怕她悲恸过度、寻了短见……求母后开恩，让你将她接回贤王府照料……”


    云岫强忍讥诮：“王爷尚且求不来，妾身又凭什么？”


    “父皇母后最重恩义，”萧明川声音干涩，“你可提当年药王谷之恩……还有，你容貌肖似令堂，母后视她如姐妹，以你母亲的名义去求，必定能成。”


    云岫静静看他。


    他还真是将她的价值估得明明白白，能利用的，一样不落。


    萧明川以为她要拒绝，尚未再劝，却听她轻轻一笑：“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


    他与云瑾越近，她便越能名正言顺地离他更远。


    云岫应得这般干脆，反让萧明川怔了怔，心头莫名空荡，竟隐隐有些失落，好似她此刻闹一闹、与他争执，才是应当。


    看清他眼中那抹失意，云岫只觉荒唐。


    这男人……可真贱！


    她如他所愿，他倒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