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这种感觉，让人有些上瘾


    “快！先送云小姐下山！”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高声喊了一句：“这雨不知会下多久，若是停了，火势必定会再次大涨，到时候山路被封，咱们谁也走不了！”


    云岫死死咬住下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舍。


    她不想走，她想在这里等，等那袭红衣再次冲破幽暗水面，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如果她不走，古方街七号这些人定然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去，只会陪着她一同陷入险境，如今默尘为了她生死不明，不能再让这些无辜的人为她付出代价。


    云岫闭上眼，任由玉珠将她背起，在丫鬟、嬷嬷与护院们的层层簇拥下，朝向山下撤去。


    但她人回来古方街七号，心却落在了山洞的水潭边。


    玉珠看着云岫僵坐在床沿，一直失神地望着门口，眼眶通红。


    小姐向来沉静自持，即使被侯府欺负得没有人样，也不曾这般失魂落魄。


    此刻的她，像个被抽去了魂魄的精致布娃娃，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看得玉珠心如刀绞。


    她强忍着泪，轻手轻脚地为云岫换下湿透的衣裳，换上柔软干爽的锦缎睡衣，又将冒着热气的姜汤递到她唇边，低声哄着：“小姐，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别着凉了，腹中还有小东家呢。”


    云岫听话地张开嘴，姜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带着某种诅咒，那些真心待她好的人，似乎都活不长久，唯有玉珠，命硬如铁，才能陪着她闯过一关又一关。


    她不知默尘是否是被刻意训练得如此护主，所以他眼里才会只装着自己，才会替她撑腰、给她出气，陪她逛街，为她下厨，最后，为她赴死。


    不得不说，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确实觉得腰杆子格外直，底气格外足，连头顶的天，都显得格外高远开阔。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上瘾。


    让人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他得活着啊……


    云岫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得又急又痛，鼻尖一阵发酸，红了眼眶。


    屋外，瓢泼大雨依旧，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窗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佟嬷嬷撑着伞匆匆跑了进来。


    玉珠正守在床边，见状立刻朝她压了压眉心，递去一个眼神。


    佟嬷嬷会意，立刻换上满脸喜色，朗声道：“找到了！可算找到默护卫了！”


    云岫闻言，眸子一亮，便要下床去看他。


    玉珠连忙上前扶住她。


    佟嬷嬷柔声劝道：“小姐，您现在身子虚得很，可万万不宜乱动。方才大夫已经看过了，默护卫只是精疲力尽晕了过去，身上没什么大碍，已经有人好好照顾着了，您放心便是。快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等您醒了，默护卫也该醒了，到时候就能好好见面了。”


    玉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您不累，腹中的小东家也累了呀。听话，先睡一觉，等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云岫扭头看她，见玉珠一脸认真笃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开，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瞬间抽干，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头一歪，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云岫睡得昏沉又漫长，整整一天两夜才缓缓转醒。


    睁眼时，窗外天光已亮，却被雨雾蒙得有些昏暗，她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酸软，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抚上小腹，指尖搭上腕间细细把脉。


    当感受到腹中胎儿平稳有力的脉动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唇边溢出一丝浅淡的安心。


    起身走到衣橱前，云岫取了件素色夹棉披风裹在身上，便迫不及待地推门出了屋子。


    雨还在下，不像先前那般瓢泼汹涌。


    她下意识望向廊下，目光在朱红的梁柱间逡巡。


    她以为会看到那道熟悉的红衣身影、那条轻盈飘摇的红绸。


    可廊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隐隐发闷。


    云岫不由加快了脚步，顾不得大雨，便朝着院外走去——她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


    她刚出门，便被守在附近的丫鬟瞧见，连忙抓起油纸伞，快步上前撑开，小心翼翼地护在她头顶。


    另一名丫鬟则忙不迭地转身，快步跑去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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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


    “春林，”云岫目光急切地望向默尘住的东跨院方向，“默尘呢？他醒了吗？”


    她记性向来好，府上大小丫鬟仆役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丫鬟正是春林。


    春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道：“默……默护卫还在他自己屋中歇息呢，大夫说他耗损过甚，需得好生静养。”


    “我去看看他。”云岫说着，便要迈步朝东跨院走。


    “小姐，不可！”春林连忙拉住她，慌忙找补，“男女授受不亲，您这般贸然过去，于您的名节不便。不如先回屋梳洗更衣，奴婢再去通报默护卫，若是他醒着，再让他过来见您便是。”


    云岫摇头：“无碍，我只是想确认他安好。”


    春林说不动，便只能撑伞跟上，好在没走几步，便遇见玉珠慌忙跑来。


    春林像见了救星：“玉珠姐，小姐非要去看默护卫，拦不住……”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迟疑，云岫都看在眼里。


    心中的不安越加浓重。


    玉珠强笑道：“默尘还没醒呢……等他醒了，自会来见小姐。”


    “我懂医理，”云岫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正好去给他瞧瞧。”


    玉珠张了张口，话未说出，却听见云岫轻声问：“默尘他……是不是根本没回来？”


    玉珠脸色骤然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云岫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眼太清、太静，像一面镜子，照得玉珠所有掩饰都无处遁形。


    玉珠没有回答。


    可云岫已从她微红的眼眶里，读懂了答案。


    ——默尘，没能回来。


    她身子晃了晃，春林与玉珠连忙一左一右搀稳。


    “默尘不在了，可小东家还在，”玉珠哽咽着劝，“您若太过伤神，损了自己与小东家的身子，默尘在底下，也会难过的。”


    “他是拼了命，才把您和小东家救回来的。”


    话虽如此，玉珠自己却止不住泪，想到从前对默尘总没好脸色，心头更是悔恨——早知今日，当初该待他再好些的！


    云岫堪堪站稳，又有下人来报：“贤王府来人，说要接小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