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萧长赢满意了


    萧长赢今日天未亮便出门上朝，散朝后，又在乾和殿当着天子的面，同贤王萧明川及首辅王行之唇枪舌剑了一番，气得王老头儿怒道：“不如将这大庆朝堂上的人都换成你雍王殿下的心腹，可好？”


    萧长赢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让天子考虑一下，然后便被赶出了宫，刚好够他赶回来用午膳。


    萧长赢素来无甚口腹之欲，三餐也时常不定，可这古方街七号的膳食，却格外招人惦记，以至于这几日，无论朝中有无要事，晨午晚膳的时辰，那道红衣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膳厅门前。


    依照惯例，玉珠与裴季皆是同云岫同桌用膳的，可这次萧长赢进门时，却见桌边多了一个温鹤眠。


    他目光下意识便扫向裴季。


    裴季在桌下偷偷朝他压了压手掌，又迅速眨了眨眼，示意他少安毋躁，随即热络地介绍起来：“温先生，这位是默尘，小姐的贴身护卫。默尘，这位是温鹤眠温先生，小姐的故交，午后要一同去拜访几位杏林前辈，小姐便留温先生在家中用顿便饭。”


    温鹤眠再见这抹红衣，顿时想起那日被威胁的情形，脸色倏然一白，笑意也淡了下去，只低声道：“我二人……认识的。”


    他今日进府未曾见到此人，还以为此人已听劝离去，未料想他不仅没走，竟还能与云二姑娘同桌共膳……


    萧长赢在空位落座，目光扫过桌面，便不客气地伸筷，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入自己碗中。


    云岫见状，轻声提醒：“这是海鱼，你过敏……”


    萧长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提起筷子在鱼肉中细细扒拉，熟练地将鱼肉中的细刺一一剔净，随后手腕一转，将那块挑好的鱼肉夹到了云岫碗里。


    云岫看着碗里那块细白无刺的鱼肉，一时有些怔忪。


    从前在侯府，她是没资格上桌用饭的，却总得站在一旁为云瑾和云庭挑鱼刺，若挑得不净，便是一顿责罚。


    后来嫁入贤王府，为了劝萧明川多用些，偶尔也会为他细细剔好。


    可有人为她挑刺……这还是头一遭。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一股暖意缓缓漫开。


    她抬起眼，望向身旁那道红衣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真心的笑：“谢谢。”


    随即又轻轻收走他面前那副沾过鱼汁的碗筷：“这个你不能用。”


    她转头温声吩咐玉珠：“给他换副新的来。”


    温鹤眠见状，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下意识接口道：“在下对海鲜无碍，不如由在下代劳。”


    说着已执起公筷朝那盘鱼伸去——


    “啪”的一声轻响，另一双筷子稳稳压在了他的筷尖上。


    萧长赢轻易压住他的筷子，红绸下的眸子微微扬起，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不配。


    一旁的玉珠看着这一幕，危机感顿时噌噌上窜——纪非衣是管家，和她抢活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护卫和大夫，都开始抢她这贴身丫鬟的差事了？


    她不由暗自反省，自己这个贴身丫鬟确实不够周到，竟从未想到要为小姐细细挑刺，才让这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从今往后，她定要加倍用心，将小姐照料得无微不至！


    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利落地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对准了海鱼：“还是不劳烦各位了——小姐身边，还有我这个丫鬟在呢。”


    ……


    午后要拜访的老大夫居于外城以南，外城道路不及内城平坦规整，云岫怀着身子，不宜乘坐马车颠簸，便决定乘软轿前往。


    只是这一路行程不短，约需一个时辰。


    因此，膳后只略作歇息、稍叙片刻，云岫便吩咐玉珠备好薄礼，准备动身。


    眼看着云岫的软轿与温鹤眠的青帷小轿相继起步，萧长赢目光再次转向裴季——上回白瞎了他的一套宅子，这回再让人截胡他可就忍不了了。


    裴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悠悠冲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郎——！”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隔着段距离正行着路，忽然，一名女子从旁扑出，直扑到温鹤眠的轿边，死死扒住轿身，险些将轿子带翻。


    轿夫们慌忙落轿，发出一声闷响。


    “温郎，你明明说好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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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我洪湖泛舟，为何避而不见？”


    女子隔着轿帘，声音凄切又带着怨愤地喊道。


    温鹤眠在轿中被震得一阵头晕，听得外头有女子声声唤着“温郎”，下意识掀帘下轿察看。


    脚刚落地，一名女子便扑上来拉住他的手，口中只说要拉他去游湖泛舟。


    温鹤眠的脸顿时红透，连忙想要抽手后退：“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并不认识你。”


    那女子却攥得更紧，泪眼盈盈地控诉：“你这负心汉！分明是你先来撩拨，屡次约我喝茶赏花，今日更说好同游洪湖，怎的转眼就不认账了？”


    云岫的轿子也随之停下，但玉珠多了个心眼，并未吩咐落轿。


    待她看清温鹤眠那边的动静，不由生起厌恶——可不能让这污糟事牵连小姐，平白惹上是非，往后也定不能让小姐同这样的人过多往来了。


    玉珠当即示意轿夫加快步子，绕开这处是非之地先行离去。


    温鹤眠想挣开那女子的手，可他越是慌乱，便越是语无伦次，怎么都解释不清。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渐渐将他与那女子围了起来，对着他二人指指点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岫的轿子渐渐远去……


    萧长赢满意了。


    十分满意。


    原来毁人清誉这一招，用在男人身上，竟也同样管用。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行径，倒有几分像话本里那些兴风作浪的反派。


    不过转念一想——他好像，本来就是。


    ……


    外城地界远比内城杂乱，多是三教九流与平民混居，软轿在路上穿行，时不时被横穿的车马行人冲撞，颠簸摇晃。


    云岫在轿中小憩了半个时辰，终是被晃醒，一阵反胃涌上喉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只得让萧长赢与轿夫在原地等候，由玉珠扶着进了旁边的胡同。


    巷外车马人声依旧嘈杂，胡同内却静得反常。


    众人在外等了半晌，始终不见二人出来。


    萧长赢心中骤然一沉，快步冲进胡同深处——却只见玉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云岫，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