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下辈子还要嫁给萧明川


    她将画随手丢到一边，又取出底下三个木匣。


    打开，分别是一副翡翠头面，一根百年龄的人参和一套银针——这是她这三年来收到的生辰礼。


    萧明川送的，却全是她自己买的。


    她忽然想起萧长赢对她的评价——她就是恨不得把自己剁碎了，喂到别人嘴里的蠢货！


    虽然尖锐刻薄，却的确一针见血。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漫上一层凄薄的笑意。


    可那人终究是喂不熟的。


    她不想再喂了。


    也早已……把自己喂得一点不剩了。


    将这三样东西取出放到一边，云岫的目光落在樟木箱最底层，那是五个盒子里最厚重的一个，有两层。


    她没有费力将盒子取出，只是俯身掀开顶盖，一股旧年月的味道扑面而来，轻易唤起了云岫的诸多回忆。


    这一层，整整齐齐码着些小物件，她指尖悬在上方顿了顿，而后一件件轻轻拈起。


    一方绣着兰花的素绢手帕，一支刻着“明川”二字的竹制毛笔，一盏耳朵破了洞的兔子灯笼，还有一颗磨圆了的鹅卵石、一枚缺了角的铜钱、一本卷边的话本……


    这些全是些萧明川随手赠之，转头或许就忘在脑后的零碎玩意儿。


    可云岫记得清清楚楚，她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样的来处，记得当时的云色、当时的风声，记得自己那时是雀跃如枝头春鸟，还是羞涩如藏在叶下的花苞。


    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这些轻如鸿**的物件，像细沙填海般，一点一点将她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她垂眸看着身旁堆起的“珍宝”，忽然轻笑了一声——如今，该是清空的时候了。


    木盒还有一层，但云岫没有打开。


    她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大红喜服，是当年为了嫁给萧明川，她亲手缝制的。


    从选料、裁衣到刺绣，一针一线都浸着她少女时的满心喜悦，藏着她对未来夫妻和睦、岁月静好的全部期盼。


    那时她总想着，这套喜服要好好收着，留一辈子，等百年之后，便带进墓里去，到了阴间，便穿着它喝下孟婆汤，下辈子还要嫁给萧明川。


    可现在……


    云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漠然。


    她将那头面、人参和银针，丢回原本的小盒子里，放回樟木箱子，对玉珠道：“去点一盆火来。”


    玉珠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不多问，连忙应声去了。


    云岫又转身看向门口静静伫立的红衣身影：“默尘，你过来。”


    萧长赢应声上前，红绸下的目光扫过云岫略显苍白的脸，随后垂落在那只樟木箱子上，带着几分探究。


    “把这箱东西拿去典当行，能卖多少是多少，”云岫指了指箱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卖掉，不必管价值，尽快出手便是。”


    这些承载着她过往痴念与期盼的物件，如今只剩难堪与耻辱，留着无用，不值钱的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值钱的便换成银钱，算是给过去的自己，一点点的补偿。


    萧长赢看了眼箱子，弯腰搬起就走——他打算搬回雍王府瞧瞧是什么玩意。


    正要转身，云岫却似忽然记起什么，快步走到妆台前取出个锦盒，里面正是萧明川为了哄她给萧岁宁道歉时，送的那只羊脂玉镯。


    现在她不需要了，便将镯子递给萧长赢：“这个也拿去一并卖了吧。”


    玉珠端着火盆回来时，正瞥见那袭红衣搬着口樟木箱往后门去了。


    “小姐！”玉珠快步走进屋，目光忍不住往门外望了望，满脸诧异，“那箱子……您不要了？”


    她是知道小姐先前有多稀罕那箱子里的东西的，有些破物件都存了十多年了，就是舍不得丢。


    云岫轻轻“嗯”了一声。


    她垂眸看着满地旧物，故作轻松地弯了弯眉眼。


    “箱子里值钱的东西，我让默尘拿去卖了，这些不值钱的，我们烧着玩。”


    玉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小姐这是真的全放下了！


    她心头一喜，利落地将火盆搬到院中，又取来大簸箕和扫帚，“哗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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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地上那些物什尽数扫入箕中，一股脑倾在火盆旁。


    又快步搬来一把圈椅放在上风向，小心翼翼扶着云岫坐下：“小姐您坐这儿，风往那边吹，烟熏不着您。”


    “奴婢来烧就好，”玉珠自己拖了个小板凳坐在火盆旁，卷起袖子，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认真模样，“您就坐着瞧热闹便是！烟味儿冲，可不能呛着您和小主子。”


    说罢，她拿起一根小木棍，挑了挑火盆里的炭火，让火苗燃得更旺些，然后从堆着的旧物里拿起一件丢了进去。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轻轻飘起，像极了那些消散在风里的旧时光。


    玉珠一边往火里添东西，心里一面念念有词：烧了烧了！把这些没用的破玩意全烧了！小姐以后只过好日子！


    云岫坐在圈椅上，静静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看着那些陪伴了她十多年的物件，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却没呛到她。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温柔的暖意。


    烧尽过往的痴缠与卑微，烧尽那些不值得的爱恋与期盼。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活，为腹中的孩子活，为那些爱她护她的人而活，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被践踏的真心，都随着这火光，


    烟消云散吧。


    萧明川本打算将云瑾送回贤王府后便赶往府衙——近日兵部侍郎之争已趋白热化，稍不留意，就可能损兵折将，他这几日抽空陪云瑾出门已属不易。


    谁知刚到落槿院外，一股焦糊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走水了？


    他心头一紧。


    走水可是大事，贤王府后院本就人手稀薄，若是火势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萧明川目光飞快扫过落槿院，见院内一切如常，悬着的心刚放下些许，抬眼却瞥见云舒院上空，正袅袅飘着青烟。


    云瑾在一旁凉凉道：“妹妹这是要放火烧了贤王府啊？”


    萧明川自然不信云岫会这般胆大妄为，可心头那阵没来由的心慌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