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只能有本王的人


    裴季站在下首，垂首不语。


    这事是他主动坦白的，反正本就没打算隐瞒，因为根本瞒不住——这事太大了！


    作为追随萧长赢最久的幕僚，他很清楚，那座宅院，是他们雍王殿下早年就为云二姑娘精心备下的。


    早到……那时候云二姑娘尚在闺中，还未被指婚给贤王。


    且这宅子建造耗时两年多，殿下亲自督造监工，一草一木皆费尽心思。


    宅子建成后虽无人居住，却始终安排专人按时打扫，殿下自己也常独自前去，在那院中一坐便是半日。


    纵使自家主子从未开口说过什么，可他那点心思，在裴季看来，虽无声，却震耳欲聋。


    萧长赢指节重重按上发痛的额角。


    纵然是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自己捂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被自家人一套昏招，直接送到了萧明川手里，反倒让那家伙捡了现成，拿着他的东西去讨云岫的欢心！


    嘶——


    心口有些疼……


    裴季难得乖乖保持沉默，他知道，他现在恐怕连呼吸都是错的，但是卖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要回来？


    殿内只余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萧长赢就这么沉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季一口哈欠硬是堵在鼻腔里没敢打出来。


    “罢了，”萧长赢终于沉声开口，深感疲惫，“事已至此，追究无益。”


    裴季才悄悄松了口气，就见萧长赢目光倏地转向他：“接下来，贤王妃那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冷冰冰砸出一句话：“确保她身边必须有，且只能有本王的人。”


    “这……”裴季闻言，立马垮了脸，苦着脸诉起苦来，“殿下，臣近日既要与首辅、陛下、贤王争那兵部侍郎的缺，又要暗中处理江南转运使，还得想办法把殿前司都指挥使拉下马……”


    他可不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月老，做好了成全别人，做不好兴许还折了自己。


    萧长赢懒得听他啰嗦，随手丢过去一块玄色令牌：“正好干点好事，积点德。”


    裴季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接住，低头看清令牌上的暗纹，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雍王府除了主子本人外，权限最高的“随行令”，持此令，府中人力、物力皆可随意调用。


    他脸色变了几变，先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却还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拱了拱手：“属下……尽力，尽力～”


    萧长赢这才收回目光，随手翻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头也不抬地吩咐：“去把人都叫来，议事。”


    裴季瞥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听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忍不住提醒：“爷，这会儿都亥时了，底下人早都睡下了。”


    萧长赢翻页的动作未停，淡淡反问：“本王睡了？”


    裴季喉头一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出去传令。


    第二日，云岫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满半间屋子，暖融融地落在被褥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桃花香，清润又清甜，将昨日的不快一扫而空。


    连日的寒凉散去，天气明显暖和了许多，她便未再穿那些厚重的冬衣，只换了件轻软的桃色小袄，领口缀着圈柔软的白狐毛领，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脸颊愈发温润，气色亮眼得很。


    玉珠在一旁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夸赞：“小姐怀了身子后气色越发好了，如今这般更是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呢！”


    云岫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软乎乎的肉感，确实比孕前圆润了不少。


    她如今胃口极好，睡得也沉，反倒觉得身体比怀孕前还要康健利落。


    玉珠在一旁笑着打趣：“肯定是小主子心疼娘亲，特意让娘亲能吃能睡，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好顺顺利利生下他呀！”


    这话听得云岫心头一暖，幸福感瞬间漫溢开来，简直要飘上天去。


    她就着一大碗海鲜粥，吃了两个皮薄馅足的肉包子和一个水煮蛋，饭后还被玉珠投喂了半个脆甜的苹果，最后捏了几颗核桃仁细细嚼着，才感觉胃里饱足又舒坦。


    云岫计划自今日起，便开始悄悄搬离贤王府，先把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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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件和紧要东西送过去，等日后和离事成，她便能毫无牵绊地潇洒离去，省却了届时回府收拾的诸多纠缠。


    为免引人注目，她与玉珠戴着帷帽，分头自王府后门离开。


    玉珠推着一辆装满药草和炮制工具的小推车，先从后门出去，特意绕了几条僻静小路才汇入大道；云岫则稍晚一步出门，今日没坐府里的软轿，步行走的大路——一来孕期多走动能锻炼身体，二来府上的轿夫也是萧明川的人，不可靠。


    走了一段，云岫忽然嘴馋，瞥见路边小贩的橘子新鲜饱满，便买了一小袋揣在怀里。之后慢悠悠循着约定的方向与玉珠汇合，待走得有些腿软，才在路上临时租了顶软轿，一行人往新宅去。


    谁知还没到地方，远远便望见新宅门口围了好些人，瞧着都是寻常平民打扮，或蹲或坐地守在宅门外，似在等候什么。


    玉珠见状，立刻让轿夫在不远处落轿，先行去打探情况——自家小姐先前在云瑾手里吃了好几次暗亏，如今她半点不敢马虎，警惕性提得极高。


    那边的人见玉珠朝宅子走来，纷纷从石阶上、墙角边站起身，主动围了过来，似在说明来意。


    玉珠耐心听了几句，便将人都引到府邸一旁的墙角，将府邸正门清空，才回头朝轿夫招了招手。


    软轿稳稳停在府邸门前的台阶下，玉珠上前撩开轿帘，小心翼翼扶着云岫下来，低声禀报：“小姐，这些是附近牙行的人。他们得了宅子易主的消息，料着新主子要添置人手，便带着人一早就来候着，想揽下这桩生意。”


    云岫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她接手贤王府后，牙行接触的不少，这行当竞争向来激烈，消息最是灵通，行事也颇懂得变通，如今他们主动寻上门来，倒也省去她四处张罗的工夫。


    进了府，玉珠很快搬来一张圈椅放在前院的树荫下，让她坐着歇息。


    云岫瞧着门口乌泱泱的人，原本以为是好几家牙行闻讯赶来，正盘算着多对比挑选一番，细问之下才知，这些人竟全是同一家牙行带来的。


    这……就有些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