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是谁的人?”
作品:《特工皇妃:开局绑架了反派王爷》 回京前夜,雁门关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扑打在营帐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主帐内烧着炭盆,但寒意依旧从缝隙里钻进来,让烛火都显得有几分瑟缩。
萧玦坐在外间案前,手里拿着那几份弹劾奏章的抄本,已经看了半个时辰。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每一句话他都明白,可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藏匿身份不明之女子,疑为敌国细作。”
“恐泄露军机,危害社稷。”
“靖王此举,实为私心,有负圣恩。”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这是政敌的攻讦,是朝堂的倾轧,可那些话里提到的“身份不明”、“细作”、“私心”,却像一根刺,扎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苏冉的身份,确实不明。她的来历,她的医术,她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每一样都透着蹊跷。而他将她留在身边,也确实有私心——他想要她,想得发疯,想得不顾一切。
可这私心,如今成了别人攻讦他的利刃,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萧玦闭了闭眼,将奏章重重拍在案上。他起身,走向内间。
内间里,苏冉已经睡下了。她侧躺在床榻上,背对着门,单薄的被子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幼兽。脚踝上的镣铐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那节铁链拖在地上,像一条冰冷的蛇,将她与这张床、这个囚笼牢牢锁在一起。
萧玦在床边站了许久。他看着她瘦削的肩背,看着她散在枕上的如墨青丝,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怒,是痛,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想摇醒她,想质问,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可看着她苍白的睡颜,那些话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但镣铐还是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苏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萧玦,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也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王爷有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很淡。
萧玦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那股怒意又涌了上来。他直起身,从袖中掏出那几份奏章抄本,扔在她面前。
“看看。”他的声音很冷。
苏冉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她拿起那几份奏章,就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看。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仿佛看的不是关乎自己生死的弹劾,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直到看到那句“疑为敌国细作”时,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看完了?”萧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冉放下奏章,抬头看向他:“看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
苏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王爷信吗?”
“本王在问你。”萧玦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的人?赫连铮的?还是...京城里别的什么人的?”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残忍。苏冉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为她挡箭、曾吻她、也曾用锁链锁住她的男人,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冷得她浑身发颤。
“原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讽刺,“在王爷心里,我一直是个细作。一个居心叵测、别有用心的细作。”
萧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想说不是,想说我不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冰冷的:“那你告诉本王,你的医术从何而来?你的那些本事从何而来?你一个侯府庶女,为何会懂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你让本王怎么信你?”
苏冉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苦得像吞了一把黄连。
“是啊,我怎么解释?”她看着他,眼中满是苍凉,“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我说我学的医术和这里不一样,你信吗?我说我懂的那些,是另一个时代的智慧,你信吗?”
她摇了摇头,眼泪无声滑落:“你不会信的。就像你不会信,我从来不是什么细作,从来不是谁的人。我只是苏冉,一个想活下去,想活得自由一点的...普通人。”
萧玦盯着她脸上的泪,心中那股怒意和猜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神太绝望,太苍凉,不像伪装。她的眼泪太真实,太滚烫,烫得他心脏发疼。
可他不敢信。他怕这是她的伪装,怕这是她的计谋,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失去她。
“普通人?”萧玦的声音依旧冷硬,“哪个普通人能在百丈外一箭射中赫连铮的手腕?哪个普通人能在万军之中用毒烟开道?哪个普通人...能搅动这朝堂风云,让皇帝亲自过问,让御史联名弹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苏冉,你告诉本王,”萧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你不是细作,那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冉看着他眼中的猜疑和审视,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曾让她心动也让她心碎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席卷而来。
她累了。真的累了。累得不想解释,不想辩驳,不想...再这样互相伤害。
“我是谁,重要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在王爷心里,我不就是一个囚徒,一个所有物,一个...让你又恨又放不下的人吗?既然如此,何必问那么多?你把我锁在身边,看着,守着,不就行了吗?”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很凉,带着泪的湿意,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最珍爱的人,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萧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你其实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从哪里来,不在乎我想干什么。你在乎的,只是我是不是你的,会不会离开你。对吗?”
萧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的过去,甚至不在乎她是不是细作。他在乎的,只是她能不能留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所以,”苏冉收回手,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声音疲惫得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别问了。你愿意当我是细作,我就是细作。你愿意当我是你的人,我就是你的人。随便吧,我累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内间里格外刺耳。
萧玦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身影,看着她脚踝上那副他亲手戴上的寒铁镣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伸手碰碰她,想把她搂进怀里,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直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日回京,”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本王贴身医女的身份同行。这一路...你好自为之。”
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背影。
内间里,苏冉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昏暗的帐壁,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知道了。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谁的人?”
而她,也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不是因为她不能说,而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该属于哪里。
这个世界不属于她,那个世界也回不去。萧玦的身边是囚笼,赫连铮的许诺是陷阱,京城是龙潭虎穴,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多可笑。多可悲。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沫子扑打在木板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谁的呜咽。
而内间里,苏冉蜷缩在床榻上,抱着自己冰冷的身子,在绝望和孤独中,一点点沉入黑暗。
她知道,从萧玦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信任,也彻底破碎了。
从此以后,只有猜疑,只有掌控,只有恨与爱交织的、不死不休的纠缠。
而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帐外,萧玦站在雪中,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任由冰凉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想起苏冉刚才的眼神,想起她的话,想起她抚过他脸颊时冰凉的指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是身体的失去,而是心的失去。那个曾经会对他笑、会对他生气、会在危急关头不顾一切救他的苏冉,正在一点点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锁链锁着、被猜疑困着、被绝望吞噬的空壳。
而他,就是那个将她逼到这一步的刽子手。
“王爷,”赵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雪大了,您伤未愈,还是回帐吧。”
萧玦缓缓转身,看向赵擎,眼神空洞得吓人。
“赵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赵擎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玦也没指望他回答。他重新看向内间的方向,那里烛火昏黄,映出一个蜷缩在床榻上的、单薄的身影。
许久,他缓缓道:“传令,明日一早,拔营回京。”
“是。”赵擎应道,顿了顿,又问,“那苏姑娘的镣铐...”
萧玦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戴着吧。”
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背影在纷飞的大雪中,孤寂而决绝。
“戴到她...认命为止。”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关前平原上的血迹,也覆盖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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