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清河懵了一下，这声音……


    她倏然扭头，只见一旁的步梯转角处不知何时转出了两个年轻选手。


    一人气质桀骜不羁，金色短发干净清爽，后颈处的发尾明显留长，凌空翘起，像野狼警惕时扬起的尾尖。身上队服是极具攻击性的亮黄色，侧边有速度感十足的黑色条纹。


    另一人身量高些，穿着深蓝队服，气质沉稳温润，她留着微卷的中长发，沉静的黑眸宛如风平浪静的大海，但与其对视时，却能感受到一种温和的阻力。


    正是蔚灼风和谢琅二人。


    那句愤怒到有些破音的呵斥正是出自蔚灼风之口，明显是听到了刚才蔚清河的话。


    蔚清河：“……”蔚甜甜怎么一副要生吃了她的模样？


    她记得她妹妹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呀，只是一句玩笑话至于这么生气？


    而且，她刚才是不是骂她了？


    蔚清河有点生气地想着，无意识地抬手捏了捏耳垂。


    谢琅注意力都在蔚灼风身上，见她情绪激动，连忙伸手扯住蔚灼风亮黄队服的一角，以防她控制不住情绪而对某个冒牌货大打出手。


    随后谢琅忽视蔚清河，只冲温照和韩跃两人点点头：“你们好，我是谢琅，你们叫什么名字？现在来训练么？”


    “谢谢谢…谢队好、炽流前辈好！”韩跃一个激灵，九十度弯腰鞠躬，结结巴巴地恭敬道：“是是是是的！我叫韩、韩跃！我的职业ID是飞跃，意蕴是希望自己能够突飞猛进……”


    蔚灼风看了她一眼，人有点憨憨的，但头顶那层短短的发茬看起来很好摸。


    虽然极为生气，但见韩跃的态度堪称毕恭毕敬，蔚灼风只好努力收敛怒气，点点头：“你也好，我是蔚灼风。”


    随后目光落在温照身上，她对这个粉毛青训生有些印象，皱起眉：“你不是这届的首席青训生吗？我记得，你是个AD？”


    温照激动得眼睛都亮了，疯狂点头：“是的炽流前辈，我叫温照，没想到您居然认识我，我是您的粉丝、我喜欢您已经很久了！”


    蔚灼风的冷脸维持不下去了。


    这两人都是极有礼貌的后辈，有一个还是她的粉丝……只是为什么偏偏要跟那个冒牌货玩到一起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谢琅。


    与人相处这方面，瑾瑜姐向来是最擅长的。


    接收到蔚灼风求助的眼神，谢琅笑了笑：“韩跃，温照，对么？加油哦，期待明年在赛场上能见到你们两人。”


    她唇角弯起，眼底温和的疏离散去，笑意徐徐漾开，周遭的空气也仿佛被这笑意浸润得柔和，被她所注视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跟着笑出来。


    但她独独无视了蔚清河。


    就算是不可避免掠过的眼角余光，也在瞬息间变得冰冷敌视。


    都到了这地步，蔚清河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谢琅和蔚灼风明摆着对自己有意见？


    或者说，不是对她有意见，是对原主有意见。


    好吧，倒也正常。


    不过她跟原主的性格完全不像，多相处一下，琅琅和甜甜应该都能认出她。


    嗯，试探一下。


    蔚清河跟着笑起来，直勾勾地看着谢琅的眼睛，“那我呢？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谢、队。”


    少女的声音带着点懒散的调子，每个字音都饱满干净，缀着些剔透的、仿佛清晨露珠滚落时微微颤动的质感。


    年轻，朝气，灿烂，恣意。


    谢琅的眸光骤然凝滞。


    近五年的时光像是一场漫长又无情的潮湿梅雨，无孔不入、连绵不绝的潮气将挚友的音容笑貌尽数渗透、溶解，最终只给她留下一些湿润的模糊印象。


    她早已记不清蔚清河的声音，为数不多的音像制品经过漫长时间的洗礼，也近乎失真，那人的笑语和眉眼都已被模糊成薄雾中的剪影。


    可在这一刻，挚友的形象似乎又清晰立体起来。


    年轻的、骄傲的、耀眼的、习惯性懒散的、无意识勾人的……


    “要点脸行吗？”


    蔚灼风压抑着怒意的低吼让谢琅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前方。


    本该属于挚友的面容上出现了错愕和无奈，虚伪的冒牌货披着伪装来的皮囊，拙劣地演示着些让人反胃的技俩。


    “火气这么大啊……”蔚清河默默退了一步，离仿佛要冲上来撕咬自己的蔚灼风远了些，遗憾地看了眼她那头漂亮的金色头发。


    要是以前，蔚清河就揉上去了。


    可现在，她但凡敢伸手，她这个叛逆的妹妹估计会毫不留情地咬她一口。


    蔚清河微微侧头，去观察谢琅的反应。


    只见好友那双向来带着些温和笑意的黑眸此刻倏然冷下，瞳孔深不见底地扩大。


    谢琅缓慢地提问：“你学东西似乎很快？”


    “是啊。”蔚清河笑起来，“谁让我是天才呢？”声音里有种理所当然的质地。


    当年，她们开玩笑时总会这样自卖自夸。


    韩跃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就连温照脸上也有些尴尬。


    以前的净澈……好像没有这么张扬的吧。


    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么。”谢琅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你似乎很了解蔚清河？她也喜欢这么说。”


    “我确实很了解自己，我就是蔚清河呀。”


    这话一出，温照和韩跃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蔚清河。


    她这是…曲解了谢队的话？


    这简直是在故意挑衅啊！


    蔚清河的笑容恣意灿烂，丝毫没有掩藏身份的意思，顺着谢琅的话索性将真相和盘托出。


    她的表情暗藏期待，谢琅的眼神却越发冰冷。


    蔚灼风更是攥紧拳头，差点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过被谢琅及时拉住。


    谢琅眸中掠过一丝讥讽，轻飘飘道：“很好，那我的确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人贵有自知之明。”


    蔚灼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冷声说：“你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拜托你搞清楚，你永远也不会成为她，更不可能取代她。”


    “……”


    谢瑾瑜你这个笨蛋！蔚甜甜你这个呆瓜！


    蔚清河不笑了，开始苦恼。


    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居然这么难以改变吗。


    思索了下，蔚清河决定笑骂由人，洒脱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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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恰好在这时抵达，蔚清河走进去，按住开门按钮，“你们不进来吗？”


    谢琅和蔚灼风冷眼看着她，温照和韩跃则完全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蔚清河：“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蔚清河突然叫道：“谢队长，炽流…前辈。”


    灯光下，她琥珀色的眸中透出狡黠的色彩，“我也有一句话想跟你们说。”


    等她们的眸光聚焦到自己身上时，蔚清河唇角微扬，明媚洒脱，咬字清晰：


    “我不是想取代她。”


    “我是要…超越她。”


    电梯门彻底合拢，将勃然变色的好友与妹妹关在了外边。


    伴随着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蔚清河大笑出声，神采飞扬，音色彻底敞开，笑声清亮。


    笑着笑着，她气息有些跟不上，声音里就混进一点急促的、可爱的气音。


    蔚清河咳嗽两声缓过来，含笑感慨：“真好玩，真可爱。”


    此时，电梯门打开，走进一人，将她未散的笑声和自言自语悉听入耳。


    湛昭灰色眸子淡漠地注视着少女脸上未散的笑意。


    顿了顿，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又很快暗下。


    湛昭摁下关门按钮，淡淡道：“几层？”


    看清来人，蔚清河笑容一滞，嘴角弧度拉平。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笑，忘记按楼层了。


    “四层。”蔚清河盯着湛昭顺滑的银发看了两秒，才答道。


    她注意到今天的湛昭穿的应该是燎原战队的队服。许是怕冷，红色冲锋衣外套的拉链被严严实实地拉到顶端，衬得下颌线清晰分明。


    目光再上移一分，就是女人平静的侧脸，蔚清河这才恍然发现，五年后的湛昭已经褪去那份青涩，更加生人勿近，一丝不苟了。


    她突然想起代拍勺子发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湛昭穿的也是这件火红色的队服外套，神情淡淡的，好像别人欠了她钱一样。


    钱……


    从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捕捉到关键词，蔚清河顿时记起昨晚看到湛昭精修图时所受到的惊吓，内心狠狠皱眉。


    既如此，那她不管，这笔帐她就记到湛昭头上！


    都是湛昭的错！


    心里想着事，蔚清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盯着湛昭看了很久，眸光颇有些恶狠狠的。


    直到女人抬眸，冷淡的银灰色眸子与她对上。


    “……”


    蔚清河连忙收回目光，垂下脑袋，暗中祈祷湛昭千万不要跟她没话找话。


    如她所愿，湛昭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蔚清河松了一口气。


    叮——


    目送蔚清河走出电梯，湛昭垂眸，按下数字1的按钮后，重新解锁手机。


    刚点进去就是一张照片，上边，璀璨金雨之下，身着深蓝队服的破晓战队成员笑容灿烂，簇拥着金色的圣灵杯。


    最中间的那个少女桃花眼弯弯，头上戴着金色花环，捧着属于她的FMVP奖杯正笑得明媚开朗。


    几乎一模一样。


    可惜，是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