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15岁的方星缘还是个刚出青训营的新人，被破晓战队签下，作为一队的替补中单。


    当时，破晓的主力队中单成员正是与她同时被签下的蔚清河。


    同为新人，又是相同位置，蔚清河能上首发，方星缘却在替补席坐冷板凳、看饮水机，要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不可能的。


    为此，当时的教练组就让她跟蔚清河solo。


    彼时圣战只有二十多个中单英灵，她们solo了快一百场，足足十个小时。


    前八个小时，方星缘一局没赢，几度被打哭过。


    飒踏49连突击的记录，就是蔚清河跟她solo时打出来的。


    本来飒踏装备成型后，秒杀脆皮在理想状态下只需1连QW叠伤引爆大招即可。


    当时蔚清河的QW连招却足足循环了49次，其中突击到她身上的有效伤害高达二十多次。


    每次叠伤已经足够时，蔚清河都故意不用大招，只是慢慢地折磨着她。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技！猫抓老鼠般的戏耍！


    那局结束后，方星缘心态彻底崩塌，一下子哭出来了。


    是的，哭出来，当场涕泗横流、张大嘴巴、嚎得毫无形象的那种……


    如今，她成长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初的替补酌星，就算对上现在被誉为世一中的扶摇，也不会再像那场solo一样狼狈。


    可今晚的飒踏居然再次让她有了那种无力的感觉。


    虽然她前几次的确是头铁，一直在跟飒踏较劲，给了机会。


    可是到了后边，是飒踏见她就针对她啊！


    对线单杀、越塔强杀、团战刺杀……


    装备落后太多的方星缘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我误以为自己是在和蔚清河对线。”


    谢礴风沉默下来，突然挂断了通话。


    “哐当”


    谢琅突然猛地起身，过大的动作幅度撞掉了鼠标，她却浑然未觉，只紧盯着屏幕失神。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方星缘回头，弯腰捡起鼠标，看见茶杯就在键盘边上，连忙挪开。


    “队长小心点，别洒了茶。”


    谢琅回过神，怔怔坐下，“争流、净流…”


    方星缘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对局里系统播报了那么多次的游戏昵称，和蔚清河的职业ID居然这么像！


    争流、净流。


    咋一看还以为是同一个词儿呢。


    方星缘脑海里猛然闪过一张年轻的面孔。


    今天、不，昨天下午她打第一把指导赛时，五号青训小队那个叫净澈的打野，可不就跟蔚清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噢对了，她本名似乎也叫蔚清河。


    方星缘灵光乍现，大声惊叫起来：“不会是蔚清河回来了吧！”


    谢琅：？


    “酌星，你又在乱说我姐什么？”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边拉开，蒸腾出一片热气，蔚灼风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出，询问道。


    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冷不丁在宿舍中响起：“好像是酌星匹配到了一个飒踏玩得极为出彩的路人，就像净流活过来在操作一般。”


    声线虽然轻柔，却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客观的评价。


    “欺霜，你吓我一跳！”


    方星缘跳起来，抱怨了一句对面床上笑意温和的女人。


    这位是燎原战队的辅助，韶霜，ID欺霜，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常年笑眯眯、看着脾气就很好的选手。


    “欺霜姐还没睡？”蔚灼风仰头打了个招呼。


    韶霜嗯了下，抱着一台相机在调试着什么。


    作为一名电竞选手，韶霜常年不离手的不是键盘外设，而是一台单反相机。


    蔚灼风等人都见怪不怪了，只当这是韶霜的私人爱好，就像蔚灼风爱听别人说她姐当年的辉煌事迹、方星缘闲暇时间喜欢看网络小说一般。


    方星缘：“哎呀，才不是欺霜说的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蔚灼风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记得今天下午遇到的青训净澈吗？就那个和蔚清河长相相似、同名同姓的小打野。”


    韶霜：“唔，好像有所耳闻呢。”


    谢琅和蔚灼风却同步皱起了眉。


    “你们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蔚清河跟英灵一样，在阵亡后能够转生复活。”


    “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反正意思相差不大。”


    “我们都知道的，她有多么热爱圣战，快五年没登入战场，蔚清河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大杀四方，但净流的号被联盟封存了，她只能选择去新建一个账号，然后刚好那么巧就遇到了我……”


    蔚灼风：？


    韶霜放下单反，惊叹着鼓掌，夸奖道：“你想象力真好，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


    方星缘：“那是！”


    蔚灼风没忍住：“你打游戏打魔怔了吧。”


    “星星，咱们平时还是少看点小说吧。”作为队长，谢琅的表情一言难尽，突然有点不想承认这居然是自家中单。


    方星缘的尾巴还没翘起，就被蔚灼风和谢琅联手按下。


    “真的，”方星缘不服气，“我严重怀疑青训净澈就是蔚清河的转生躯体！”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跟蔚清河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就仿佛是五年前的蔚清河误入了什么时空隧道，来到五年后的我们身边。”


    “尽鬼扯！”


    蔚灼风冷哼一声，对方星缘的说法嗤之以鼻。


    “脸一样，是因为能整；名字一样，是因为能改。”


    “但实力与荣誉却无法作假！”


    “你说的那个净澈，是函夏青训营这一届的末位青训生，现在，你还觉得你这想法靠谱吗？”


    方星缘愣了下，“啥意思？那个青训生改名又整容？她不是原本就长这样的？”


    谢琅说：“这个不清楚，但她有个曾用名蔚泱泱，所以确实是改过名字。”


    方星缘感觉幻梦破灭了，根本不是什么转生归来，现实居然这么残酷。


    “你把看小说的劲儿用在训练上，也不至于solo时被我姐暴揍到哭。”蔚灼风鄙夷道。


    方星缘：？


    “炽流，我跟你聊蔚清河的厉害是让你来攻击我的吗！”


    “就算我被蔚清河打哭过，那虐哭你也绰绰有余，也不知道是谁，三天前圣战赛场上被我给瞬间融化了。”


    蔚灼风呵呵了：“要不是瑾瑜姐和摇光姐跟着来冲我脸了，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能做到？”


    “那你还有四个保镖护着呢。”


    “谁让我是ADC，被护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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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你看她！”


    “瑾瑜姐快管管你的队友！”


    她俩拌嘴得火热，夹在中间的谢琅抿着嘴温和一笑。


    一个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一个是逝去挚友的妹妹，谢队今天也很为难啊。


    韶霜突然出声打断她们：“我想起来了，你们说的那个净澈，是不是这人？”


    蔚灼风和方星缘同时停下来，谢琅也抬起头。


    韶霜：“我把你们都拉群了，群里有视频。”


    点开视频，看界面是一段直播录屏，主播名登记为“青训净澈”，还是有认证的那种。


    视频中的直播间挂着一张全是中单英灵【飒踏】的胜方MVP战绩截图，左下角的人像窗口里，主播似乎是在念弹幕。


    “主播和净流长得好像——确实啊，人称净流再世，看我直播间标题就知道。”


    “消费逝者？还有良心吗，坐等清汤河粉冲烂这个直播间——谁消费逝者了，我只是在堂堂正正地直播，某些粉丝不要咄咄逼人好吗？”


    “拿这个引流？脸都不要了——我就这张脸，看不惯可以退出。”


    “怜爱小主播，馊河粉们最魔怔了——谢谢这位朋友为我说话。”


    “人称净流再世？主播还是个青训生吧，这么大口气，都打出了什么成绩——你可以多看会儿直播。”


    “哇战绩好厉害，飒踏主播现在太少了，支持一下——谢谢，关注我，后边会教学飒踏的。”


    “净流会的难道主播都会吗——你是指什么方面？英灵吗？”


    “感觉主播还挺真诚的，馊河粉们不是每天都在怀念你们蔚神吗？这下有代餐了你们就偷着乐吧——被当代餐也没事，如果大家能多多关注我的话，我完全可以扮演蔚清河。”


    “怎么扮演？


    “有着这张脸就足够了吧，至于别的，我可以慢慢学啊。”


    [直播间已被封禁]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加起来还不到两分钟。


    没有人说话，空气却变得厚重而粘稠，像是吸饱水的棉被压在每一寸肌肤上。


    从视频播放开始，蔚灼风的怒气就在积攒，等播放结束，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哐当”一声，蔚灼风猛然起身朝门的方向大步走去，勃发的怒意将椅子都撞倒在地。


    谢琅及时拉住人，“你去哪？”


    “我要去揍她一顿！”


    “别乱来，马上就是世界大赛了，你现在冲动斗殴，是想被取消比赛资格吗？”谢琅轻声呵斥她，眼里却也带着冷意。


    她想起了名牌榜下方末位签字区域中的签名。


    阿清的签名在网上随便就能搜到，如果有心去临摹的话，模仿到那种程度似乎也不是不行……


    方星缘跟着劝道：“就是，炽流你冷静一下，外边有摄像头的，再说了，你又不知道那个青训生现在在哪里。”


    韶霜观察着三个舍友，扶了下眼镜。


    这段直播录像果然能够挑动情绪。


    结合今天指导赛的直播回放剪辑出来，应该会有不少热度。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迅速下架。


    虽然青训生净澈只播了不到十分钟，但韶霜记得那天直播间里人数还挺多的，四五十人，对于一个新手主播而言算是不错的了。


    如此言论，却始终没有视频扩散，热度发酵，很难不怀疑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