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嗤笑一声，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托着一个青花茶盏，眼神开始游离和扩散。


    “他们想谈就谈？”


    “人家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结果他们还不满意，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怪谁呢？”


    陈知行喃喃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中响起。


    以至于丰海的脸色都变了，然后呲牙咧嘴。


    这是真没准备谈啊，要是真的打算谈，前两次谈的时候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明天就是大规模递交起诉书的时候，一旦大规模递交了，那么一级一级上报，京城肯定会知道，到时候就得看看他们的动作了。


    上报京城，那就代表着龙江的权力结构完全被打破了！


    权力结构出现问题，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这也是赵道然想谈的关键。


    省政府一旦被起诉，赵道然必定出庭，一旦出庭，只有两种结果。


    赢或者输。


    至少对于现在而言，这两个都不是好结果。


    “那...谈吗？”霍元婴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陈知行咧嘴一笑：“要谈可以，带着辽安福星孤儿院的档案来。”


    霍元婴喉结滚动，这是要掀陶伯谦的棺材板！


    那场大火背后牵扯的何止是渎职？


    二十四年前王秀芳从团省委书记转任孤儿院长的离奇履历，根本是北荒派系权力交割的活标本！


    茶楼暖气突然发出嗡鸣，仿佛被这句话惊动了似的。


    “可赵省长手里未必有...”康定刚开口就被周若璃打断。


    “他赵道然当年在辽安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孤儿院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他赵道然的手里必定会有很多隐秘！”


    霍元婴听到这句话之后，已经开始擦汗了。


    行政诉讼不过是个引子，陈知行要的是赵道然亲手撕开北荒三省的黑箱！


    若他交档案，等于背叛陶伯谦。


    若他拒绝，明天全省行政诉讼的浪潮就会把他碾成改革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去打电话。”


    霍元婴没有拒绝，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陈知行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追查辽安福星孤儿院的真相。


    可无论是在系统外还是在系统内，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福星孤儿院的记录！


    甚至，几家动用自己的关系网，都把当年的报纸给翻了出来，但还是没有找到有关福星孤儿院的记录。


    这就有鬼了。


    众所周知，凡事必定留痕，这是那什么交换原则。


    当年福星孤儿院的那把火肯定烧起来了！


    孤儿院原址上是有碳化的痕迹的，这一点做不得假。


    陈知行紧了紧风衣，起身站在窗户面前，遥遥望着旁边的省委省政府。


    点燃一支烟。


    没几分钟，霍元婴快速开口道：“萧家松口了，他们同意调辽安档案，但要求最高检终止对龙江司法系统的专项监督。”


    “赵道然省长也是差不多的态度，让我们撤诉，否则不可能调当年的档案。”


    陈知行听到霍元婴的话，张口怪笑了一声。


    “他们还真以为是我们求着他？”


    “现在该害怕的是我们？”


    陈知行是真的乐了。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都有病吗？


    都特么到了现在的局面了，还分不清大小王是吗？


    “那就不用谈了。”


    陈知行说完之后，顿时冷哼了一声，远处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暴雪中模糊不清，如同一座即将倾覆的冰雕。


    “当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有些人啊，永远都不会认输。”


    ......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今天这场会议的参会人员不少。


    省委领导班子、省政府领导班子、省政协正副主席、三套班子。


    至于人大...殷雅楠就能代表人大。


    “我为官几十载，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省政府还真是让我开了眼了啊！”


    殷雅楠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开口道，目光扫过三套领导班子。


    “县、市、省三级政府，乃至政府下面的行政单位全部被群众起诉，并且还是大规模的行政诉讼，这让我们省委的脸往哪里放？”


    “你们省政府就是这么维护群众利益无小事原则的？”


    殷雅楠指着窗外的暴风雪：“看看这场雪！去年矿难瞒报事件里，三十具尸体埋在雪里的场景比这还干净吧？”


    赵道然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之中浮现出怒火：“殷书记！这是常委扩大会不是批斗会！”


    他要是还不知道这个省委书记的想法那就太天真了。


    这是死命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啊！


    省委副书记这时候也是赶紧开口说道：“哎呀，殷书记，赵省长，你们都淡定一点，咱们这场会议主要是商讨大规模诉讼之后的影响以及规避影响啊。”


    是啊，现在大家都知道，明天就是律协大规模递交起诉书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们也不是没有做律协的工作，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律协的这群律师跟特么疯了一样，就是非要起诉他们！


    就真的搞不明白了呀！


    殷雅楠深吸了一口气：“大规模行政诉讼，这是立省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


    “四十六个县、十三个地市、三十八个省直部门，合计两千七百三十一份诉状！”


    “同志们...”


    赵道然突然笑出声，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你们真觉得这是普通老百姓的自发行为？”


    暴怒的省长转向政法委书记：“孟凌川！你们系统养的律师都死绝了吗？就让那个丰海带着整个律协造反？”


    孟凌川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这位执掌全省政法系统十三年的老书记此刻反常地沉默。


    他办公桌抽屉里锁着最高检三小时前发来的《法律监督建议书》，烫金国徽下压着玩忽职守罪的立案标准。


    殷雅楠突然翻开《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手指精准点在某条细则：“中组部212号文件明确规定，涉及重大行政诉讼案件的领导干部...”


    赵道然暴怒：“少拿中组部压我！”


    “他陈知行算什么东西？一个靠老婆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