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校园霸凌
作品:《少年犯》 完成现场勘察后,李成植跟其他警员一起开车来到了长虹区分局。
在路上,他给徒弟何骐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临时有事,今天大概率不会回去了。
在分局工作了十几年,对这里的流程再熟悉不过,李成植停好车,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位于一楼南侧的问询室。
死者的母亲和姨妈坐在桌前,在她们对面的是宋队长和另外一名年轻刑警,面前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李成植在宋平盛旁边坐下。
他左右看了看,“孩子他爸呢?”
“在上海工作,刚刚给他打了电话说买了火车票,下午赶回来。”宋平盛回答,“平时孩子都是跟妈妈一起住。”
这时,一直忙于安慰姐妹的姨妈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用哽咽的声音说道:“就是因为小蔚的病,家里欠了很多钱,姐夫才辞职去上海,想着大城市能多挣点,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死者刘蔚,1996年2月生人,19岁。
“关于孩子的病情,可以再详细说说吗?是抑郁症吗?”
姨妈点点头:“小蔚患有重度抑郁,前几年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在尝试自杀……”
“带孩子去大医院看过吗,医生怎么说?”
“我姐姐和姐夫带他辗转去了很多医院,北京六院,上海精卫总院,都去过了。其实从去年起,小蔚的精神状况就有所好转了,也不再闹着要自杀,大部分时候都能跟我们正常沟通,可怎么突然就……”
姨妈双手掩面,发出一声叹息。
“刘蔚同学的抑郁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四年前。”
李成植心头一紧。四年前,就是在129未成年人过失杀人案发生之后。
“这个病由于什么原因导致的,你们家长应该知道吧?是学校压力吗,还是家庭关系?”
“都不是。”
刘蔚的母亲终于止住了呜咽,泪眼朦胧地望着面前的三位警员,断续着答道:“小蔚在学校被同学欺负。”
“校园霸凌么?”
刘蔚母亲点点头:“都是因为那个案子……”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李成植感到喉咙里微微一紧,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宋平盛翻开死者的档案本,从里面找到了“那个案子”的记录,问道:“你指的是,四年前也就是2010年的1月29日,发生在市实验小学附近的未成年人过失杀人案吗?”
“是的,就是那个……那个案子,把我儿子和我们家全毁了……”
“但是,”宋平盛皱起眉,“判决书显示,法院认定刘蔚无罪,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
刘蔚母亲绝望地笑了,“是吗?无罪,我当然知道我儿子无罪,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我儿子以前初中的同学,都把他当杀人犯看待,说他跟那三个小混混是一伙的,我们家找关系贿赂了法官才不用坐牢,可我们家哪有这种关系,这分明都是谣言啊!”
“从那之后,过了好几个月,我儿子一直被同学欺负,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起初还是背后议论,渐渐地,就变成了明面上,他的课本会莫名其妙消失,然后出现在学校厕所里……有时候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下午回来,脸上就多了好几块淤青,问他怎么来的,他也不肯说实话,就说是路上摔的……”
“直到有一天,我喊小蔚起床,喊了好几声没人回应,打开房门一看……他趴在桌上,割了手腕,血流了一地……”
说着,刘蔚母亲泪如雨下,掩面痛哭起来,她妹妹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原来如此。李成植暗想,也就是说,刘蔚确实有割腕自杀的经历,所以这次采取了同样的方法?
刘蔚母亲平复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道:“警察同志,我就不明白,明明我们也是受害者,我儿子是被那三个小混混胁迫参加的,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那些学生要这么对他?”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宋平盛点点头,放柔了语气,说道:“毕竟那时候都是初中生,年纪小,是非不分,随便造个谣很容易就把学生的情绪煽动起来了。”
“我儿子总说,如果当时没去就好了,如果遇到林鸿那群人的不是他就好了……之前林鸿在的时候,他们老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后来林鸿犯事进了少管所,为什么受伤害的还是我儿子?”
大概这个问题过于复杂,宋平盛不想在五年前的案子上牵扯太多,于是转移了话题,问道:
“记录显示,刘蔚2011年2月从初中退学了,目前在振德高中上高二,是这样吗?”
刘蔚母亲叹了口气:“之前因为他的病,实在没办法继续念,我们就办了退学,一边带孩子看病,有空就在家对着课本自己学习……小蔚很上进,去年开始病情好转了,一考就考上了高中,说要去读书,将来还想上大学。”
“那他现在的学校怎么样?还有霸凌现象吗?”
“小蔚不怎么跟我们说学校的事,我也问过班主任,霸凌倒是没有了,但他性格内向在班上几乎没什么朋友……不过,我也认命了,只要小蔚精神状况好转就行,警察同志,”
说着,她泪眼汪汪地看向宋平盛,又看看李成植,“小蔚真的比之前好多了,我当妈的不会瞎说,你们看。”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桌子对面的警员。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某医院的处方单。
“这是专家最近给我儿子开的药,”刘蔚妈妈说,“药量相比前两年,已经减轻很多了,专家也说,他一直有进步,正在慢慢好起来。”
李成植从宋平盛手里接过手机,两指放大,仔细查看照片。
处方单上共有三种药物,以及各自的服用量、服用时间,李成植对药物没有特别的研究,也不太看得懂,只能勉强从医生潦草的字迹里,辨认出“好转”这个词。
但当他的视线掠过处方单抬头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
好熟悉的名字。李成植心想,在什么地方听过来着?应该就是最近。
那头,宋平盛继续问道:“关于孩子的病情,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查验,麻烦把他平时看的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下,可以吗?”
刘蔚母亲点点头,看向李成植,后者随即将手机还了回去。她点开通讯录,很快从里面找到了一个人的信息。
“五院精神科,蒋月珍医生,一直都是她在给我儿子看诊。”
在年轻警员递过去的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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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下了医生的姓名,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李成植站起身,向宋平盛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我来吧。”
“好,辛苦李队。”
李成植拿出手机,拨下医生的号码,然后在嘟嘟嘟的提示音中,离开了问询室。
刚到走廊上,电话那头就接了起来,“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个声音温柔的女医生,听起来很和蔼。
李成植表明身份,并解释了来意。电话那头的蒋医生听到刘蔚死讯后,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想当面跟您谈谈刘蔚的病情,不知是否方便?”
蒋医生的声音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在北京参加精神医学研讨会,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哦好的,那我先耽误您一点时间,跟您确认下,关于刘蔚患有的郁抑症,其真实原因是校园霸凌吗?”
“是的,这一点毫无疑问。这孩子因为长期遭到同学言语和身体的欺辱,心理上渐渐地产生了一些情绪,家长也没有做好引导,最后就演变为抑郁症,而且,是重度。”
“他一直在吃药吗?有没有中途断过药?”
“没有,他从去年年初开始来我们院里问诊,我仔细研究过他的病例,没有停过药,而且药量一直不小。”
“刘蔚接受治疗的过程中,还有没有再出现自杀或自残的行为?”
电话那头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警察同志,这很难避免,毕竟精神类药物的主要作用是改善患者的情绪认知和躯体症状,从而缓解抑郁,并不意味着只要服药,就能彻底断绝患者的自残行为。”
“我明白了,那么刘蔚最近一次出现此类行为,大概是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左右。”
也就是在他复学前,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犯的抑郁症病人,会因为什么事情,突然想不开而再次自杀呢?李成植陷入沉思。
“蒋医生,您认为刘蔚最近精神状况怎么样?”
“上次他来五院,是上周六的早上,那时候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起码我没有看出明显的自残或自杀冲动,沟通时语气也很正常。”
“刘蔚有没有跟您谈到什么?像是学校,或者家庭方面的事情?”
“他说了最近在学校的生活,还聊到快要期末考试,表示很担心理科成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可能在这段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影响了他的情绪。”
“刘蔚妈妈说,跟儿子交流很少,是不是刘蔚跟您沟通更多、更顺畅一些?”
“我想是这样。因为专业性的缘故,大部分患者都会对我们表现出不同于家人朋友的依赖,特别是多次见面,彼此熟悉之后,患者也会更加主动地敞开心扉。”
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李成植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那……他有没有跟你提到最近遇到过什么人?比如,某个多年未见的女同学,有么?”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感到手心在微微冒汗。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应该……没有听说,您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人吗?”
“哦,没什么,谢谢您的帮助。”
李成植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