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当年的礼物

作品:《少年犯

    曲南星下意识回头,发现刚来的客人确实在和自己说话,有些吃惊。


    “或许,”那人露出抱歉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地说,“是曲南星同学吗?”


    “请问你是……”


    “果然是你,我就说看背影感觉很熟悉。”那人松了口气,向她笑着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印象。”曲南星摇了摇头。


    “也难怪,都过去好几年了。四年前的新春晚会,我跟你一起上台发言来着,你是小学部的学生代表,我是初中部的。”


    曲南星睁大了眼睛,新春晚会这个词深深刺中了她的记忆,她抬起头,再次打量面前的人。


    男生穿着米白色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灰棕色夹克,看上去很年轻,似乎也是高中生。他的五官清秀,长相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声音也很温柔,“我们那天还一起领奖了,记得么?”


    “你是……”曲南星想起来了,但并不确定,“傅诚学长?”


    男生高兴地说:“终于想起来了。不过我改姓了,现在姓罗。”


    “噢,罗诚学长,原来是你。”曲南星也露出了微笑。


    这人曾经是曲南星小学时期的邻居,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而且都是榆州实验的学生,曲南星在附近的小学部上五年级时,他在初中部二年级,成绩全校名列前茅。


    曲南星还记得妈妈说过,在楼道里遇到这个男孩子时,他会认真地跟自己打招呼,是个有礼貌的好学生。他们一家人都很和气,经常借东西给有困难的邻居,邻里关系十分融洽。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罗诚问道。


    “来找同学玩,不巧遇到下大雨了,我就在店里避一会。”


    “那我送你回去吧。”


    “学长不是来拿衣服的么?会弄湿的,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坐公交来的吗?”


    “是的。”


    “没关系,公交站就几步路。”他抬高声音,向屋后还在找东西的店主道,“老板,我过几分钟再来拿。”


    得到回应后,男生转头向曲南星道:“咱们走吧。”


    两人撑伞离开洗衣店,穿过保安亭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等红绿灯时,罗诚开口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上高中了,上次聊天还是你小学时候的事。”


    “我记得呢,学长领奖完在后台摔了一跤,我和老师一起把你送去校医院,在路上跟你聊了好久。”说着,曲南星眨了眨眼。


    “哎,这么尴尬的事怎么还记着,快忘掉。”罗诚也笑了。


    “学长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大一?”


    “嗯,今年九月刚入学。”


    “是什么专业呢?”曲南星问。


    “在上海交大读临床医学。”


    “好厉害。”曲南星发出由衷的钦佩,过了一会,问道:“学长,你住在这个小区吗?”


    “是啊,我家在35栋,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


    “小学毕业之后搬家过来的?”


    罗诚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家一直住在这,之前是我妈为了方便照顾我妹妹,才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


    绿灯亮起,他们并排走上人行横道,因为下大雨加上天色已晚,路上没几个人。


    眼看距离公交站只有半分钟的路程,曲南星终于还是开口,提出了她考虑再三的问题:“这么说,你跟林鸿是邻居?”


    男生的脚步慢了下来,“是的。而且……”


    他有点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他也是我的同学。”


    “嗯?”曲南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只知道林和罗诚当年都是初二学生,但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还是同班。


    “你想问什么?”似乎洞察到她的心思,罗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我想联系他,但一直找不到。”曲南星说,“他是不是已经不在榆州了?”


    “我不太清楚,林鸿出事之后,跟班上同学基本断了联系。”罗诚沉吟道,“听说他一年多前出狱,然后改了名字,跟家里人离开榆州去外地生活了。”


    果然如此,难怪那栋房子一点生活迹象都没有。曲南星低下头,舌根用力抵住了上颚,以此来抑制骤然加速的心跳。


    “你联系他是想……?”


    罗诚的表情出现了轻微波动,似乎带着些许同情,还有疑虑。


    “关于那个案子,还有些事情想了解。放心,我可不是要找他报仇。”曲南星抬头对上罗诚的视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罗诚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笑了。


    来到公交站外,两人停下脚步,确认曲南星已经走进了淋不到雨的顶棚下面,罗诚才收起伞。


    “谢谢学长,”曲南星向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再见,路上小心。”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小姨坐在客厅里打毛衣,见曲南星回来了,连忙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睡衣走过来,帮她脱掉半湿的校服。


    “怎么回事儿,这么晚还淋湿了,明天感冒怎么办?”小姨的语气略带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关系的,小姨,”曲南星向她嘻嘻一笑,撒娇道:“我好饿啊。”


    “换好衣服再来吃,一直在锅里热着呢。”


    “嗯!”


    听说小姨出狱后,她大学时代的室友们一直在想办法帮忙,其中一个将家里闲置的老房子钥匙给了她,让她跟曲南星先安顿在里面,不肯收房租,还说等小姨找到工作再考虑要不要搬家。


    就是这间位于大学城附近的两居室。


    饭桌前,小姨一个劲给曲南星夹菜,嘴里念叨着:“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学校中午吃的什么?钱充进饭卡了吗?”


    曲南星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跟你说个好消息!”小姨脸上止不住的笑,眼睛里都好像有星光在闪,“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太好了!”


    “也是我室友帮的忙,就是你萍萍阿姨,”小姨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揉了揉后脑勺,“她在五院上班,托关系帮我在药房找了个工作,负责给病人抓药。”


    “那很好诶,还是小姨的老本行,上手应该不困难吧。”


    “算是吧……”小姨语气消沉下去,“毕竟我坐过牢,护士肯定没法继续做了……”


    她很快打起精神:“这工作虽说没编制,但工资很不错,三千八一个月,足够我俩用的了。”


    小姨姜敏毕业于榆州卫校,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曾是市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


    闻言,曲南星用力点了点头,“五院在哪里呀,离家远吗?”


    “第五人民医院,就是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小姨答道,“还行,我骑小电驴,来回就四十分钟。”


    “精神病医院?听起来有点吓人诶。”


    “可不是嘛,萍萍跟我讲,那里的病人可诡异了,有人半夜蹲在雨里,医生问他干嘛,你猜他说什么?”


    “躲猫猫吗?”


    “他说自己是个蘑菇,下雨天要出来喝水,还问医生喜欢杏鲍菇还是猴头菇,医生说喜欢猴头菇,他就哇哇大哭说:‘我就是猴头菇求求你不要吃我’。”


    两人笑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小姨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那个,阿妹啊,”她斟酌着说道,“上午……你姑父给我打电话了。”


    曲南星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


    “他说,你姑姑昨天晚上割腕自杀了。”


    曲南星的手指一顿,“然后呢?”


    “还好没什么大碍,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在医院休养。”


    “他是不是想找你借钱?”曲南星直截了当地问。


    “嗯……他说你表哥找不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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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坐吃山空,你姑妈上班的时候被同事议论了几句,想不开就……”


    “不要借。”


    “我肯定不借,他骂骂咧咧说什么没良心之类的,我直接把电话挂了,这家人真是离谱到极点。”


    “之前姑妈每次跟姑父吵架都说要上吊,怎么这次选了割腕?”


    曲南星站起来帮小姨盛了一碗汤,又道,“割腕很难切到动脉,血液还会自凝,一般情况下人是死不掉的。所以她大概也不是真心想自杀……何况,她儿子还指望着她的工资呢。”


    小姨观察着她的反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阿妹,其实这些天一直有个事憋在我心里……”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不问姑妈要回遗产?”


    小姨吃惊地“啊”出了声,“原来你知道。”


    “很容易看出来呀,小姨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那……当时为什么说不要呢?其实我找律师问过了,之前所谓的抚养协议都是他们曲家人自己商量的,完全可以通过打官司要回来一部分。”


    “小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如果能把我妈妈的房产要回来,我们就可以不用到处租房子,是么?”


    她所说的房产,指的就是曾经和母亲一起住的那间老公寓。


    那是曲南星身为小学老师的父亲生前从学校分到的房子,在她四岁时因车祸去世后,便由她们母女继承。


    小姨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你对他们家还有点感情,脸皮薄心软了,但是……现在看着也不像。”


    “我不计较是有原因的。”曲南星眨了眨眼眼睛,“他们家拿不出钱,一分都拿不出。”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妈妈跟我说过她存了五万块,都是累死累活出摊挣来的血汗钱,以后供你上大学的,给他们家败光了?”


    “你见过我表哥吗?就是被派出所辞退的那个,姑妈的宝贝疙瘩。”


    小姨摇摇头,“我没见到本人,每次他都躲屋里不露面。”


    “他是中专毕业,然后去部队当了几年义务兵。你觉得,他的辅警工作是怎么来的?”


    “难道……”


    “没错。”曲南星轻轻地笑了,“前后打点加起来,姑妈跟姑父恐怕被掏空了。”


    “没出息的东西。”小姨翻了个白眼,“最后钱没了,工作也没保住。”


    “而且他们家为了能尽快找到儿媳,还在市区下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每个月都要还银行大几千的贷款,我猜,这也是陈昊俊着急赚钱的原因之一吧。”


    “那……你跟我姐的房子呢?”


    “他们没卖,但不可能还。姑妈几年前就把那间房子出租了,姑父在印刷厂一个月三四千块钱,陈昊俊没工作,她自己人在医院躺着,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说着,曲南星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炯炯有神,“所以,如果去要钱,他们家就跟咱们拼命。”


    “原来如此。”小姨沉吟着点点头,“可就这么不管了?要是他们那几年对你好就算了,现在这情况,我多少有点不舒服……”


    “我会想办法弄回来,但不是现在,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小姨忍不住噗嗤笑了。


    “而且,”曲南星说,“我已经收到了妈妈的遗产。”


    小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曲南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枚粉红色的发卡,发卡顶端粘着拇指大小的塑料草莓。刚刚因为担心下雨,她便摘了下来。


    小姨注视着发卡,“这是……她送你的新年礼物,是么?”


    曲南星点点头,“为了庆祝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新春晚会开幕前,妈妈给我戴上的,说我登台领奖的时候戴着它,拍照出来会很好看。”


    那天,是2010年的1月29日。


    她垂下眼,看着略微生锈的发卡边缘,低声道:“我一直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