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番外30

作品:《勾帝心,陛下被钓成了翘嘴

    痴颠和尚喃喃叨念半晌,忽然抬脸,空洞眼窝直直对着裴煜方向:“那水晶球里,是贫僧的一滴心头血。”


    裴煜与方丈皆凝眸紧紧盯着他,静待他解惑。


    和尚仰头望向漆黑的窗外,语声迟缓,缓缓道来:“武定十五年,有一个僧人云游途经西山,见几只恶狼环伺一个婴孩,便将上前驱逐了狼将那婴孩救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游僧,见狼竟未伤这婴孩,偏又教他撞见,只当是天大机缘,便决意收这婴孩为徒,抚养长大。”


    “带着婴孩终究不便云游,他便在捡我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寺庙,还为我赐了法号,名唤清玄。”


    谁能料到,眼前这形容枯槁、疯癫痴傻的僧人,竟曾有这般清雅出尘的法号。


    痴颠和尚又接着说:“师父常赞我天生佛缘深厚,五岁便能将经文朗朗上口,八岁更通晓些许术法。他常叹自己修行数十年,不过是诵经礼佛,半点术法也操控不得。”


    “年岁渐长,心便野了,觉得自个身怀术法,却不得现人。我愈发不甘困在深山,几番求师父允我下山,都被他断然回绝。


    直至十七岁那年,师父才终于松了口,许我下山游历。”


    话音落时,他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竟淌下一行血泪。


    “年少轻狂,总爱在人前卖弄一身术法,后来索性靠术法谋生挣银,日子久了,竟也闯出些名头。


    旁人问我名号,想起师父叮嘱我行事低调,术法更不可轻易示人,自知违背师命,便不敢报清玄的法号。”


    “再后来银子争的多了,奉承也听腻了,心里反倒没了半分欢喜,偏生像迷了心窍般,再也回不了头。


    我染上了酒瘾,每回醉后便放浪大笑,久而久之,世人便唤我痴颠和尚了。”


    裴煜对他的过往不甚关心,只追问姜若浅相关缘由,沉声催道:“你与崔家,究竟怎生牵扯在一起?”


    痴颠和尚摇头苦笑,笑声里满是涩意:“当年崔家二老太爷遭同僚检举构陷,被打入大理寺天牢,一旦定罪便是满门抄斩的祸事。崔家走投无路寻到贫僧,我当时给他家一镇宅之法,最后只二房获罪流放,其余各房安然无恙,自此便对贫僧深信不疑。”


    (便是崔知许祖父那一辈发生之事。)


    “这事过后十年,崔家在朝中渐渐有了起势,要建新宅,特意请贫僧前去相地选址。


    地方选好后,崔家摆了盛宴谢贫僧,席间贫僧贪杯饮多了,有崔家人问,如何能让家族里官运亨通,福泽绵长。”


    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淬了几分阴鸷:“贫僧直言,若要家族官运亨通,除了教家中儿郎勤勉奋进,便只剩旁门左道的邪术了。”


    那人当即大笑,只道不信邪术真能助人官运亨通。


    贫僧彼时被酒意冲了头脑,又被这话一激,一时狂妄,便脱口说了那句倒埋怀胎妇人入宅正中,便可保家族鼎盛不衰的疯话。


    “万万没料到崔家竟真的狠下心真的如此做了!往日贫僧用术法虽违天道,却从未伤及无辜性命,这一回,是真的造了杀孽。”


    他声音发颤,眼窟窿里又渗出血珠,“师父知晓后震怒,命师弟将贫僧抓回山,关在崖壁石洞思过。


    洞里无日无夜,这一关便不知过了多少春秋。


    后来,便是师父圆寂,也没再允贫僧踏出洞门一步。”


    “再后来……又是不知过了多少年……”


    他语声渐低,复又缓缓提了几分:“是崔家大公子崔知许,亲自带人摸上悬崖,将我从石洞里接出来,一路带回了崔家庄院。


    他要贫僧做一件事,复活一位姑娘,那姑娘彼时已过世整整三日了。”


    说到此处,他垂首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随即抬眼,目光沉沉盯着裴煜:“贫僧见那姑娘瘦得皮包骨头,手腕脚腕尽是旧伤,分明是被长期锁禁所致。


    贫僧虽日日参佛诵经,算不得什么慈悲善人,可瞧见那姑娘时,偏生动了做件善事的念头,便应了崔大公子复活她的请求……呵呵。”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如何能活?


    那姑娘的魂魄,原是落在了另一处机缘之境。


    后来崔家大公子发觉贫僧骗了他,盛怒之下,便挖去了贫僧的双眼。”


    他顿了顿,语气茫然,“只是贫僧也未曾料到,打破那水晶球,竟会将她又带回来。”


    裴煜心头一紧,原来正因痴颠和尚那滴心头血,浅浅才有重生契机。


    他急声追问:“痴颠和尚,你可知朕要如何,才能将她带回原本的地方?”


    “贫僧不知。”痴颠和尚缓缓摇头,“贫僧与此事之间的因果已了,往后一切,皆看你们自身造化。”


    裴煜只觉眉心发麻,一阵钝痛阵阵袭来,他抬手紧紧掐住眉心,吩咐方丈:“有劳方丈,为痴颠和尚安排一间禅房歇息吧。”


    痴颠和尚从未伤过姜若浅,裴煜自也不会为难于他。


    出了禅房,裴煜径直往后院寮房而去。


    今夜月极圆,却透着几分清寒,孤零零悬在墨黑天幕上。


    寮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灯火摇曳,姜若浅已然沉沉睡去。


    望着床上安睡的身影,裴煜只觉头痛愈烈,疼得他不得不抬手扶着额角,一步步挪过去。


    痴颠和尚那句“那姑娘已经去世三日”忽然在耳畔回响,下一瞬,一幅画面猛地钻进脑海,从起初的模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无比。


    是两扇被狠狠踢开的房门,床上躺着的,正是毫无生机的姜若浅。


    裴煜立在床头,垂眸紧紧盯着榻上安睡之人,不知自己怎会生出那样一个画面。


    画面清晰的好像是他亲眼所见。


    于是他就那样站在床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脱衣上了床榻,小心翼翼将人搂入怀中。


    睡梦中的姜若浅被禁锢住身子,黛眉微微蹙起。


    裴煜低头,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声音沙哑温柔:“睡吧,浅浅。”


    连日劳心劳力,他早已疲惫至极,下巴抵在女子柔软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不多时便伴着她的呼吸,沉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