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刚给炊事班的铁皮屋顶镀上金边，空气里还飘着隔夜灶火的余烬气息。


    陆青戈正踮脚费力擦拭油烟机滤网上厚厚的陈年油垢，抹布蹭过金属发出沙沙的响声。


    突然听见隔壁办公室里老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薄薄的铁皮墙：“陆青戈！过来签字！”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心脏像被攥紧了一下——难道昨天那锅差点糊掉的酱香土豆条真吃出问题了？


    手心里还沾着没冲干净的滑腻洗洁精泡沫，她也顾不上了，胡乱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就慌慌张张地冲进办公室。


    老王正佝偻着背趴在办公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连队日志，油渍麻花的花围裙上，依旧别着他那支视若珍宝、用黄澄澄**壳改装的钢笔，笔帽磨得锃亮。


    见陆青戈进来，他把厚重的日志本“啪”地往前一推，那**壳笔尖在纸页的某行字下重重画了道横线，墨迹几乎要洇透纸张：“自己看！”


    泛黄的纸页上，老王那歪歪扭扭、带着点童稚气的字迹，却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憨直劲儿：“陆青戈同志：脑子活、手脚快，临危不乱能创新（尤其昨日处理突发糊锅事件），建议炊事班重点关注，可塑性极强。”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活脱脱像小学生的得意涂鸦。


    陆青戈的目光死死钉在“重点关注”那四个沉甸甸的字上，脸颊“腾”地一下像着了火，连鼻尖沾着的那点早上揉面留下的面粉都顾不上擦。


    “班、班长，这……”她声音有点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少废话！签字！”老王不由分说，一把将那支沉甸甸的**壳钢笔塞进她汗湿的手里，笔帽上滑稽地挂着半片蔫了的白菜叶。


    “炊事班不养闲人，但也不埋没能人。你这新兵蛋子。”他嘴上骂骂咧咧，眼角的皱纹却笑得堆成了层层叠叠的花。


    “比小张那笨蛋强十倍！下次帮厨记得提前吱声，老子让司务长多备点鸡蛋，省得你手忙脚乱！”


    陆青戈握着那支带着老王体温和铁锈味的钢笔，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笔尖点在纸上，墨水立刻洇出一个小小的墨团。


    她脑海里闪过昨天抢救那锅眼看就要焦黑的土豆时的手忙脚乱，想起老李悄悄塞给她那块用来压惊的冰糖，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原来被这样直白地认可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感觉比跑完三公里最后冲刺冲线时还要让人心头发烫热血奔涌。


    刚在墨团旁签下自己还带着点稚气的名字炊事班的铁门就“哐当”一声巨响被推开。


    班长背着双手像座铁塔似的立在门口初升的阳光恰好打在她作训服笔挺的领口上一颗纽扣亮闪闪地别在那里——陆青戈一眼认出正是自己上次队列会操时紧张得绷掉的那颗！


    她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陆青戈沾着面粉和油点的作训服最后定格在她缠着纱布的左手——昨天煎鸡蛋饼时被滚油溅出的水泡此刻在纱布下正一跳一跳地隐隐作痛。


    “玩够了？”班长的声音依旧洪亮得像敲钟但奇怪的是似乎没了往日的冰碴子般的严厉。


    她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陆青戈鼓囊囊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金黄酥脆的蔬菜鸡蛋饼（那是小张趁老王背过身去盛汤时手疾眼快塞给她的“私货”）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炊事班的饼干挺好吃？”


    “报告班长！是蔬菜鸡蛋饼！”陆青戈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立正站好。


    这一动口袋里的饼渣簌簌掉下来几颗芝麻粒不偏不倚


    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手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一把攥住——班长粗粝的拇指竟极其轻微地在她手背的纱布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明天战术训练。”班长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转身就走军靴重重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别掉链子。”


    陆青戈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直到班长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她才迟钝地咀嚼出班长那句没说完的话外之音。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圈粗糙的纱布突然清晰地记起老李昨晚一边帮她挑水泡一边说的那句话：“丫头记住每个战场都有自己的三公里。”


    原来班长那双眼睛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她在灶台边、在油烟里、在锅碗瓢盆的碰撞中跑出的每一趟“三公里”那汗水和油星交织的滋味那分秒必争的紧张一点都不比训练场上扛着枪跑圈轻松半分！


    “陆青戈！你的平安扣！”老李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追了出来他手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里捏着那枚用褪色红绳串着的、温润小巧的玉扣，在清透的晨光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陆青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光滑微凉的玉石，却惊讶地发现，原本磨损松散的红绳被重新编织过，结打得格外紧实牢固，绳结中央还巧妙地串上了一颗比米粒还小的银铃铛，随着她指尖的轻颤，发出极其细微、却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老李班长……”她抬头，感激的话涌到嘴边。


    “戴着。”老李不容置疑地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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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戈瞥见他后腰处的作训服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边缘早已磨出毛边的旧秋衣——那是她昨晚熄灯后，偷偷摸到水房，就着昏黄的灯光，笨手笨脚帮他缝补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在秋衣的褶皱上蜿蜒，活像条蹒跚爬动的小蜈蚣。


    “陆青戈！记得常来啊！”小张那颗圆圆的脑袋突然从仓库门缝里探出来，手里还高举着一个没擦干净泥巴、形状怪异的土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下次教我做‘酱香土豆条’！我保证不把土豆擦成狼牙棒了！”


    老王不知何时已踱到了门口，背着手，梗着脖子，煞有介事地假装仰头研究瓦蓝的天空，却突然粗声大气地吼了一嗓子：“把你那破钢笔拿走！别在炊事班丢人现眼！”


    陆青戈一摸领口，脸颊又是一热——自己竟鬼使神差地把老王那支沉甸甸的宝贝**壳钢笔，别在了作训服的领口上！


    归队的路上，晨风拂过路旁笔直的白杨，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青戈摸着口袋里那块还带着温热余气的蔬菜鸡蛋饼，听着胸前那颗小银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悦耳的“叮铃”声，像是踩在轻盈的鼓点上，脚步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


    金色的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杨树叶，筛下无数晃动的光斑，跳跃在营区干净的水泥路上，像无数双含着笑意、默默注视着她、鼓励着她的眼睛。


    她想起老李一边揉面一边念叨的朴素道理：“能把平凡事做好，就是不平凡。”


    想起老王日志本上那个歪歪扭扭却无比真诚的笑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对明天的战术训练，似乎也没那么发怵了。


    或许，今天在灶台边摸爬滚打、烟熏火燎的每一个瞬间，真的就是明天踏上新征途的起点呢？


    至于口袋里那份沉甸甸的“私货”，陆青戈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做贼似的飞快掏出来，偷偷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饼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混着白菜帮特有的清甜，花椒那恰到好处的麻香像一群小精灵，瞬间在舌尖上欢快地跳起舞来。


    她仿佛已经看见大刘那个傻大个，在明天的考核场上呼哧带喘地追着她讨饼吃的憨样，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几只歇脚的麻雀，扑棱棱地冲上天空，带着她的喜悦，在军营上空弥漫的淡淡晨雾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明天的战术训练，会是怎样的风景呢？陆青戈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握紧了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朝阳在她身后冉冉升起，将她挺直的背影长长地投在路面上，那影子坚定地向前延伸，像一条无限宽广、通往未知远方的金色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