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铁门虚掩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哐当


    陆青戈刚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混杂着葱姜蒜和油烟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惊得她后退半步。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明白——刚才那声巨响，是个小个子新兵正抱着一口比他还高的铁锅转圈，锅底还粘着半块焦糊的馒头。


    “报告！七班新兵陆青戈，奉命前来帮厨！陆青戈站在门口大声喊，声音被抽油烟机的轰鸣吞掉一半。


    “喊什么喊！耳朵没聋！一个围着花围裙的中年士官从灶台后探出头，国字脸上沾着几点油星，手里的锅铲还滴着酱油。


    他就是炊事班班长王铁柱，全连都喊他“老王。此刻老王正盯着一口冒着黑烟的炒锅，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张！说了多少遍，红烧肉要小火慢炖，你非把火开到最大，是想把锅烧穿了换新的？


    被点名的小个子新兵——也就是刚才抱铁锅的小张，立刻立正站好，手里还捏着块抹布：“报告班长！我看您上次炒鸡蛋用大火，以为红烧肉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溅到三米外的白菜堆上


    “鸡蛋要快炒才有锅气，红烧肉要慢炖才入味！你这脑子是不是被灶王爷吃了？去！把那筐土豆削了，再敢碰我的红烧肉，我让你今天中午吃焦锅底！


    小张吐了吐舌头，抱着土豆筐溜到水池边，路过陆青戈时，还冲她挤了挤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青戈这才看清，他的迷彩服胸前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小张洗菜的“标志性成果，人称“水花四溅式洗法。


    “你就是陆青戈？老王终于把注意力转向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笑了。


    “你班长那丫头片子没骗我，果然是个‘细皮嫩肉’的。他用锅铲指了指墙角的围裙，“自己找地方挂包，换上围裙，今天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灶台即战场’。


    陆青戈刚系好围裙，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回头一看，小张正把一整颗白菜扔进水池，水花溅得三米外的老王都跳了起来。


    老王抄起锅铲作势要打，小张抱着头喊：“班长饶命！我这是给白菜‘洗澡’呢！洗干净点战士们吃着才健康！


    “健康？我看你是想让全连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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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汤洗澡！”老王气得直跺脚，围裙上的牡丹花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赶紧把菜心掏出来！上次你洗的白菜，菜心里还藏着只蜗牛，差点没把文书吓晕过去！”


    陆青戈忍着笑，走到案板前。这里简直是个“食材迷宫”：左边堆着小山似的土豆，右边码着二十颗白菜，中间的不锈钢盆里泡着粉丝和木耳，墙角的麻袋里露出半截胡萝卜。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锦旗，红底金字写着“向‘火头兵’致敬”，锦旗边角还沾着块干硬的米饭粒——大概是某次抢饭大战的“战利品”。


    “杵着干什么？等着开饭呢？”老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把菜刀。


    “今天让你体验‘一条龙’流程：择、洗、切、配，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速度要快，姿势要帅！”


    “‘一条龙’流程？”陆青戈愣住了，这术语在新兵连的教材里可没见过。


    “就是先择菜再洗菜，洗完切好再配菜！”老王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案板，“脑子是个好东西，得用！连这都听不懂，你班长是怎么把你塞进七班的？”


    陆青戈迅速在脑子里翻译：择菜=挑拣黄叶，洗菜=去除泥沙，切配=按菜谱分类——说白了就是厨房基础操作。她点点头，刚要伸手拿白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这个。”


    陆青戈回头，看见个身材高大的老兵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削皮刀。他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却丝毫不显狰狞，反而透着股沉稳。


    这是炊事班的老兵**，据说在炊事班干了八年，不仅会修灶台，还会写诗——当然，这是小张偷偷告诉她的。


    老李没多说废话，只是把一个带锯齿的择菜器放在案板上，又指了指白菜帮：“黄叶掰掉，菜梗留着别扔，有用。”


    说完便转身走向灶台，拿起老王刚才炒糊的红烧肉，舀了勺清水倒进锅里，又撒了把白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陆青戈学着老李的样子，用择菜器处理白菜叶。锯齿划过菜叶的声音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案板上，能看见细小的水珠在菜叶上滚动。


    她忽然发现，这看似简单的择菜，其实也有门道：黄叶要掰干净，菜梗要留一寸长，这样既不浪费食材，又能保证口感——原来每个岗位都有自己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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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戈！”老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惊讶，“你这白菜择得不错啊！比小张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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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强多了，他上次把菜心都扔了，说看着像朵花，舍不得吃！”


    小张在水池边探出头：“报告班长！那朵白菜花真的很好看！我还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呢！”


    “拍什么拍！再敢上班时间玩手机，我把你手机扔锅里煮了！”


    老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像闷雷：“红烧肉收汁了。”


    老王立刻忘了发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灶台：“我的宝贝肉！”陆青戈凑过去一看，刚才还黑乎乎的红烧肉，此刻裹着亮晶晶的酱汁，油光锃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王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嗯……老李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可惜了。”


    老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灶台的火光写着什么。陆青戈瞥见本子上画着个简易的灶台草图，旁边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锅铲一挥风云变，炒出军营烟火篇。”


    陆青戈忍不住笑了——原来传说中的“诗人老兵”，是真的在炒菜时写诗啊。


    “别傻笑了！”老王用锅铲敲了敲案板，“接下来教你切菜！记住，炊事班切菜有三要素：快、准、狠！尤其是土豆丝，要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细，不然战士们嚼起来费劲；白菜帮要切成菱形块，看着就有食欲；胡萝卜……”


    “报告班长！”陆青戈突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老王挑眉：“问！”


    “如果切到手了怎么办？”陆青戈一本正经地问。


    老王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骂：“乌鸦嘴！让你小心点切，别切到手！真要是切到了，旁边有医药箱，自己包扎一下继续干——炊事班没有娇气包！”


    陆青戈微一点头，执起菜刀利落地切起土豆。她每日下厨切菜，虽算不上高手，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刀刃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班长的话：“脑子是个好东西，得用。”在炊事班，这“脑子”大概就是指——既要记住老王的“暴躁指令”，又要学老李的“沉默智慧”，还要防着小张的“水花攻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炊事班的铁锅里咕嘟作响，抽油烟机嗡嗡不停，老王的吼声、小张的笑声、老李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陆青戈切菜的笃笃声，交织成一首奇妙的“厨房交响曲”。


    她看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土豆丝和白菜块，突然觉得，这灶台边的“战场”，或许比三公里越野更有趣——至少，不用跑着跑着就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