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兵连的日子，内务卫生检查像每天的必修课，是雷打不动的常态。


    而各种严格的考核和操练，就像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神经一直绷着。


    这不，转眼间连队队列会操的日子又到了。


    全连132名新兵齐刷刷地集合在空旷的操场上。


    寒风呼呼刮，卷起尘土飞。可它吹不干，陆青戈手心里的冷汗，因紧张不停流。


    第一个月的会操，记忆犹新。他们排的九班，被选上了台。可是一个女兵，不小心“冒了个泡，动作出错，全排拖后腿。拿了倒数第一，真让人沮丧。


    为了这事，排长一声令下，全排“斋戒了一整天。说是斋戒，其实就是反思加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是第二个月的会操。


    集合哨响起前，班长把他们班的人聚拢起来，压低声音加油鼓劲：“都听着！今天抽到咱们排上场的，就是咱们班！别慌，稳住！平时训练怎么做的，上去就怎么走，动作做到位就行！


    他环视四周，最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再拿不到名次，排长那儿……嘿嘿，你们懂的！


    班长这“嘿嘿一笑，非但没让大家放松，反而像在绷紧的弦上又弹了一下。大家心里更紧张了，晕乎乎的。


    嘟嘟……嘟嘟……集合哨响起。


    值班排长站在操场正前方大声喊道：“所有人面向我集合……


    “一排在我左侧集合。


    “二排在我正前方集合。


    “三排在我右侧集合。


    “当听到连值班员喊集合时！所有人迅速面向值班员立正！值班员喊话结束之后。


    “三排长，迅速组织七**三个班集合！


    “三排所有人面向我——成横排集合！


    “向右看齐！咚……咚……咚……整齐划一。向前看！稍息！立正！


    “向右转！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会操现场口号声震天。


    ……


    “报告！值班员同志！一排参加队列会操集合完毕！应到44名！实到44名！请你指示！


    “稍息！值班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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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排长喊道。


    ……


    “报告！值班员同志！三排参加队列会操集合完毕！应到44名！实到42名！其中2名病假！请你指示！”


    “稍息！”值班员喊道。


    “是！”三排长喊道。


    “所有人注意！立正！各排依据各自排头兵为准！向右看齐！咚咚……咚咚……向前看！”


    “稍息！”


    “立正！”


    “值班员迅速向后转身！跑步到离连长还有7步位置，咚的一声-——立正！”


    “连长同志！全连队列会操集合完毕！应到134名！实到132名！其中2名病假！请你指示！”


    “按计划进行！”连长喊道。


    “是！”值班员喊道。


    以下是队列会操的考核规则，此处省略……


    会操正式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尖子排的一排一班。


    班长是河北人，口令喊得那叫一个洪亮清晰，穿透力十足。


    下面的队列配合也相当默契，动作整齐划一，颇见功底。


    唯一的瑕疵，在最后一个动作。转体向后转时，第三名新兵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


    不过这点小失误很快被调整过来，整体看来无伤大雅，影响不大。


    接着，连长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响遍了操场。“二排五班，准备上场！三排七班，做好准备！”


    “七班”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陆青戈的耳朵。她脑袋“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心里哀号：乖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班长说抽到咱们班，这下真的轮到咱们班了！陆青戈感觉双脚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灵魂已经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在半空中飘着。


    此刻的她，用一句网络热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甲方过稿后的她：功德+1，灵魂出窍中。”


    “三排七班，上场！一排三班，做准备！”连长的指令再次响起。


    “向右——转！跑步——走！”班长的口令紧接着发出。


    “陆青戈！你发什么愣啊！走了！快跟上！”


    右边传来林悦急促地低吼。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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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戈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林悦已经跑出去一米多远。


    她下意识地、带着点寻求安慰的神情，看了一眼男兵排的方向。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突然冒了上来：“管它呢！死就死一次！”


    她一咬牙，撒腿朝着自己班集合的队伍方向跑去。


    “陆青戈！你今天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气喘吁吁，快跑到排头位置。排长的目光严厉地扫过来，冷冷地警告了她一句。


    “立——定！向左——转！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1!2!3!……10!”声音还算连贯。


    “整理着装！停！”


    口令清晰。


    集中！集中注意力！


    千万千万不能“冒泡”！


    陆青戈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拼命想把所有涣散的精力凝聚起来。


    下一个环节，班长该下达正式课目了。


    “第一个内容，停止间转法！停止间转法”班长声音洪亮。


    一套动作下来，陆青戈感觉还算顺利。接下来，该是齐步走了。


    “第二个内容，齐步的行进与立定！”


    听着班长那熟悉又有力的口令声，陆青戈的身体仿佛找回了训练时的记忆。肌肉放松了，神经也慢慢舒缓下来，状态开始一点点回来。


    “第三个内容，脱帽、戴帽！”


    这个项目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因为节奏感强，动作干净利落，排长特意让她在全排面前做过示范！


    “脱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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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戴帽！”


    “脱帽！”


    “戴帽！”


    几轮动作下来，班长严肃的脸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还微微点了点头。向他们这群人示意：“干得不错！”


    唉！谢天谢地！陆青戈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整套动作，总算顺利搞定了！


    看样子，这次表现应该还行？


    回想起班长刚才的表情，她心里一阵窃喜，还带点得意。甚至开始幻想排长会不会因此请大家吃顿好饭。


    古人常说，“骄傲自满、乐极生悲。”大概就是用来形容接下来这场大型“社死”现场的吧！


    “向右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看——齐！向前——看！向右——转！跑步——走！”口令再次响起。


    “一、二、三、四！”队伍跟着节奏喊出口号。


    接着，应该是跑步走的节奏连贯起来。可就在队伍迈步时，陆青戈鬼使神差地，大声地，清楚地插了一句话。


    “五！”


    “一、二、三、四、五！”


    “噗……哈哈……哈哈哈……”


    整个操场上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一阵无法控制的大笑声。连其他排的新兵，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陆青戈懵了。


    班长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子般钉在她身上。那表情，带着震惊、失望，还有熊熊怒火。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是我？是我喊的？！


    喔，艹……


    陆青戈瞬间反应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这嘴欠的！怎么多喊了个“五”！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下绝对要被那群男兵笑一整年！


    这脸往哪搁啊……


    她觉得脸上热得跟火烧一样。估计全国几百万军人里，只有她发明了“一、二、三、四、五”这种跑步口号！


    看着班长铁青的脸，听着四周毫不掩饰的嘲笑声，陆青戈心如死灰。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排长这回怕不是真要给她“开小灶”单独加练了。


    事后，排长果然“兑现”了承诺。


    她被单独叫到营区后面一个“好地方”。阳光晒不着，冷风吹不着。旁边还有几只欢蹦乱跳、哼哼唧唧、特别可爱的小猪宝宝当观众。


    在这个充满“田园气息”的地方，排长陪着她（或者监督她），对着猪圈，声音洪亮地喊了一个多小时的口号。


    真奇怪！经历了那极度尴尬的“猪圈特训”，陆青戈的脸皮变厚了，变得不一样了。


    从那时起，在部队里，不管是公开讲话、演讲比赛，还是心得体会交流，她都敢大大方方地站上去。


    为什么？


    因为她早已明白——把台下坐着听她讲话的人，全当是那些哼哼唧唧的猪吧！


    厉害吧？


    这个“光辉事迹”传开了。战友们亲切地给她起了个外号：“猪教授”。


    陆青戈只是无所谓地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