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陆青戈。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她即将触碰到希望时骤然收紧。


    就在她沉浸在考上大学的喜悦中，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画卷时。


    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让一切都破碎了。养母的病情，突然恶化得很厉害，完全没预料到。


    养母躺在那个永远昏暗潮湿的房间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生气。


    她的面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也没有。额头上布满细小的冷汗，每次呼吸，胸腔都会剧烈起伏，显得非常吃力。喉咙里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老风箱努力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她的眼睛深陷在青黑色的眼窝里，眼神浑浊又涣散。她的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而，当这双眼睛看向房间里忙碌的陆青戈，为她端水擦汗时，绝望深处，竟然涌起一股扭曲的、难以言说的嫉妒和刻骨的怨恨。


    她那本来就很脆弱的心，彻底乱了。她固执地觉得，陆青戈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自己含辛茹苦，节衣缩食，把她拉扯大。自己男人也因为这个家庭而没了。自己也吃了不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受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累。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健康和青春。


    现在，翅膀硬了，她要远走高飞。离开这个穷家，去过自己想要的好日子！


    把她这个病重的养母和那还小、不懂事的妹妹，像垃圾一样丢在这破房子里。以后，谁来照顾她？


    谁来伺候她？


    这种想法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她心里疯狂地缠绕、滋生、啃噬。最终，她彻底失去理智，也丢掉为人母的慈爱。


    一个闷热的晚上，陆青戈提着水桶去院子外打水。趁她不在，养母突然来了股邪劲。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拖着沉重的双腿，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地翻箱倒柜。


    她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砖头，找到了陆青戈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藏在砖缝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枯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把那薄薄的通知书捧到昏黄的油灯下。浑浊的眼睛盯着上面那烫金、醒目的大学名字。


    一瞬间，嫉妒的毒火在她眼里熊熊燃烧。脸上松弛的肌肉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抽搐，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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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狰狞可怕，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贱丫头能上大学，能离开这穷得掉渣的地方，去过那好日子？”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而我呢？一辈子从小就失去父母双亲的爱，不是打就是骂，更别说吃饱饭了，想上学养父母家里重男轻女不让上学。想养一个男孩老天也不如我的愿。为什么就我的命这么苦？……到现在我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悲愤和怨毒交织。


    “他们在哪？在哪啊？”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干涩破裂。


    “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绝望的狂笑在喉咙里滚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我让你比我好……我让你得意……”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耗尽心血，现在你却想甩开我们！像丢掉没用的包袱一样！”


    怨恨达到了顶点，彻底吞噬了她残存的母性。


    养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最深的怨毒。


    突然，她眼中闪过凶光。猛用力，那双干枯的手抓住通知书的两端，狠狠撕开！


    “嘶啦——”


    那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房间里突然炸响。它像锋利的刀片划过玻璃，又像陆青戈五彩斑斓的梦想，瞬间被活生生撕碎。冰冷地宣告，一切结束。


    养母被这声音刺激得更疯狂了。她用力撕扯着那张纸，上面寄托着别人的希望。撕碎的纸片，她狠狠地扔在地上，又踩在脚下。


    嘴里不停念叨，神经兮兮的，像最恶毒的诅咒：“我让你上大学……我让你离开我们……想飞？做梦！我就要撕碎它……撕碎它……”


    她撕得极其彻底，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张纸上。


    不一会儿，冰冷的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碎碎的通知书纸片。它们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就像被狂风骤雨打落的花瓣，无声地宣告：陆青戈用无数个日夜苦读换来的希望，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陆青戈提着水桶回家。刚跨进低矮的家门，一股奇怪的死寂迎面扑来。她心头一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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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到极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几乎要把水桶扔了跌跌撞撞地跑进自己的小房间那是她唯一的天地。


    当她透过门缝的微弱光线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的、熟悉但又面目全非的通知书碎片时……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仿佛被一道最猛烈的晴天霹雳当头击中灵魂都为之震颤。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手中提着的水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冰冷的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地面也把她从呆滞中唤醒。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才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


    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她颤抖的手像风中的落叶轻轻捡起地上破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地。


    仿佛想将它们拼回原状找回那个破碎的梦。


    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眼眶一颗颗滚下她苍白的脸颊。


    那些饱含绝望与心碎的泪珠重重地落下。它们滴在满地的纸片上——那些纸片曾是她珍视的东西承载着她所有的希望与梦想。大学录取通知书被撕得粉碎鲜红的印章也被泪水浸得模糊不清。


    泪水很快在那些破纸片上扩散开来留下一片片绝望的水痕像命运给的无情印记。


    她颤抖的手无力地想拢起那些碎片。她想拼凑起那已崩塌的未来图景。可每一片零落的纸都像无法愈合的裂痕。它们无声地宣告：努力结束了幻想破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青戈失神地喃喃自语着声音破碎沙哑


    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模糊、却充满怒火和不解的眼睛


    瞪着养母躺的方向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哭腔质问：“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啊！”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只是想上大学！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到底有什么错？！”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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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不甘。


    “我起早贪黑，照顾你照顾这个家，拼命读书。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今天的结果……拿到了这张通知书……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亲手毁掉我的梦想？”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充满了不解和痛彻心扉的绝望。


    养母躺在阴影里，看着陆青戈那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她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或后悔。反而，病容里露出一种残忍的得意和凶狠。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声音尖利刺耳：“呸！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从一个小不点，拉扯到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啊？”


    “你拍拍屁股走人，去享福了！谁来照顾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她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怨恨。


    “谁来照顾这个破家？谁来管它倒不倒？”


    “你妹妹！你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妹妹！她还那么小，也需要人照顾！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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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能这么狠心，这么自私？要把我们孤儿寡母丢下不管吗？”


    她用手指着陆青戈，指甲仿佛要戳到她脸上。


    陆青戈听了养母一连串冰冷刺骨、颠倒黑白的指责。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中最后一点温暖，也被彻底冻住。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冰冷。


    她没想到，这个她一直当妈妈看、努力想报答的人，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竟然会因为这么自私、这么扭曲的理由，亲手把她的未来，用血泪铺就的未来，撕得粉碎。


    她看着养母。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扭曲、变形的脸，因为怨恨变得陌生又可怕。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张脸皮下的灵魂——一个被嫉妒和占有欲吞没的灵魂。


    “妈……”


    陆青戈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丝微弱的、想要挽回的哀求.


    “我上大学……真的不是要抛弃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们的未来生活，能变得更好一点！”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有说服力，尽管心在滴血。


    “等我大学毕业了……我一定会找份好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我发誓！我会让你和妹妹过上好日子……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


    “我不会不管你们的……我会常回家看看……寒暑假都要回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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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相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充满绝望的恳求，想用美好的未来画面打动那颗冰冷的心。


    可是


    养母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或者说，她拒绝去听。


    她粗暴地打断了陆青戈的话，像驱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闭嘴！你少在这里说这些好听的话！画大饼谁不会？我一句鬼话都不信！”


    她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更重了。


    “你就是想走！想离开这个家！去过你自己的逍遥日子！把我当成累赘甩掉！”


    她死死地盯着陆青戈，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告诉你！陆青戈！你别想走！你别想跑！你要是敢迈出这一步……”


    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决绝的疯狂。“我就死给你看！我就吊死在这房梁上！让你背上一辈子的骂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逼**养母！”


    说完，养母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像市井泼妇一样放声大哭。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那凄厉绝望、又带着威胁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吓人。它像夜枭的哀鸣，穿透了薄墙，彻底击碎了陆青戈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陆青戈静静地看养母在地上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她脸上的最后一抹血色也消失了。


    她明白了。在这个家，空气都透不过来。在养母那病态的掌控下，她永远得不到理解和支持。她的梦想和未来，比养母扭曲的占有欲还微小。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却意外地带来了诡异的平静。


    她不再哭泣了。只是默默地，一片一片地，极其仔细地，捡起地上所有的通知书碎片。哪怕是最细小的纸屑，也不放过。


    她把它们紧紧攥在手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汗水湿透了双手，就像握住的不是东西，而是她最后的尊严和过往。


    然后，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像一个走向刑场的殉道者，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充满怨恨和绝望的房间。


    泪水无声地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世界变得一片朦胧。


    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摇曳的光影拉长了她的瘦小身影。长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独、凄凉。


    那身影如同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脆弱而单薄.


    在寂静的夜晚里，她的步伐缓慢而沉重.


    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哀愁.


    一步步走向前方未知的黑暗，渐渐消融在深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