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办公室里的路上，何欢给白杨发短信：


    “你怎么知道主任找我就一定是好事？”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收到白杨的回信：


    “行，你这次去肯定会被主任骂一顿，这下满意了吧？”


    何欢停下脚步，飞快编辑短信：


    “吃醋啦？”


    就在要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又迟疑了。


    最后何欢删掉了短信，把手机装回口袋里。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没关，何欢进门前先敲了敲门。


    办公桌后陈主任的抬起头，见到是何欢，立刻站了起来。


    态度很是热情。


    “小何，进来吧。”


    不光是语气，连称呼都变了。


    以前都是直呼何欢其名的。


    陈主任绕过办公桌，来到休息区旁，邀请何欢一起坐下。


    坐下后，何欢腰板挺直，好奇问道：


    “主任，你找我——”


    “先不着急，你要喝水吗？”


    “不不，不用了，我不渴。”何欢叫住了准备起身给自己倒水的陈主任。


    陈主任见状，也不再绕弯子：


    “小何，网上大家对你在东大那段采访的评价，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大家批评得很对，我会在以后的工作中吸取教训，努力改进。”


    态度端正，语气诚恳。


    陈主任愣了一下。


    “小河，网上大家一开始确实对你有些误解，我们作为新闻工作者，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你心态要放平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何欢用力点点头，一副心虚受教的模样。


    陈主任跟着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次也算是塞翁失马了，后面口碑反转，在网上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连台长昨晚都打电话找我问这件事。”


    何欢两腿并拢，坐正身子：


    “主任，这事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但绝对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发誓。”


    “别担心，你这次出名，对咱们台是一件好事，台里希望我们能利用好这次机会。”


    说到这儿，陈主任扶了扶眼镜。


    “目前初步的方案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把你调去做《新闻进行时》的主持人——”


    话还没说完，何欢就忍不住打断道：


    “我去主持《新闻进行时》，那白杨怎么办？”


    “目前台里没有其他的空余主持职位，所以只能让白杨和你对调一下，你做主持，她去现场采访。”


    陈主任话音刚落，何欢便语气坚定的拒绝道：“主任，天价寻狗的新闻是白杨发掘的，我只是沾了她的光，台里这样做，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对于何欢的反应，陈主任早有预料。


    “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怎么执行，肯定还是尊重你和白杨的个人意愿。”


    “主任，这个方案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何欢眼神坚定，斩钉截铁道。


    “行，第二个方案是台里为你新开一档节目，不过这节目是归综艺部那边，我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肯不肯过去。”


    “主任，那是一档什么节目？”


    “名字内容定位这些什么都还没定呢，唯一确定的就只有节目赞助商。”


    啊？


    何欢愣住了。


    “主任，你说的这个广告赞助商，不会是精言集团吧？”


    “对，就是精言集团。”


    陈主任直言不讳道。


    何欢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如果拒绝这档新节目的话，台里就只能把自己和白杨进行调岗。


    此时此刻，何欢才真正明白昨晚在出租车上何欢说的“阳谋”是怎么回事。


    杨牧野雇水军在网上捧红自己，倒逼着台里不得不重用自己。


    要么取代白杨的主持人岗位，要么就只能接受这档新节目。


    “主任，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可以，半天时间够了吗？”


    什么，半天？


    何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努力深呼吸一口气后，何欢重重点了点头。


    “够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何欢立刻拿出手机，给白杨发了一条短信，约对方在老地方见面。


    放下手机后，何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迎面遇到同事热情跟她打招呼，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敷衍。


    来到那处僻静的楼梯间，没等多久，防火门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白杨推开门，看见何欢正双手环臂，皱眉靠在一边墙上。


    “出什么事了？”


    何欢抬起头。


    “都被你猜到了。”


    白杨一头雾水。


    “什么被我猜到了？”


    “主任说要把我和你的岗位互换一下，我去主持《新闻进行时》，你去现场采访。”


    白杨怔了一下。


    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


    凭什么啊！


    不过大脑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何欢一上来就开诚布公说这事，那肯定是没答应台里的安排。


    “台里是不是还给你了别的替代方案？”


    何欢叹了一口气。


    “他们要让我去综艺部，主持一档新节目，题材定位这些全部未知，只知道这个节目是由精言集团来赞助。”


    白杨脸上跟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台里的意思是让你二选一？”


    “主任没明说，但我估计是。”


    “那还是选调岗吧！你来主持《新闻进行时》，我去跑现场！”


    何欢瞪大眼睛。


    确定白杨不是在说反话后，何欢当即摇头拒绝。


    “你觉得我是那种拿好朋友当垫脚石的人吗？”


    白杨眼神坚定看着何欢：“我宁肯给你当垫脚石，也不想你被对方这样一步步收买。”


    何欢没好气地笑了起来。


    “我在你眼里立场就这么不坚定？难道我就不能把糖衣吃掉，炮弹再打回去？”


    白杨表情严肃回道：“有没有可能，你的这种想法也早在人家的预料之中，就是要等着你一步步踏进陷阱？”


    何欢正想说白杨是不是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个魔都本地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白杨眼尖，一把夺过何欢手机，再度确认了是那个号码没错。


    此时的何欢也反应过来。


    “这个号码——”


    “就是昨天打给我的那个，叶谨言的秘书。”


    白杨把手机还给何欢。


    何欢在迟疑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新闻进行时》栏目组的何记者吗？”


    “对，是我。”


    “你好，我是——”


    “范秘书，昨天你给白杨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一旁，你的声音我还记得。”


    “何小姐不愧是专业记者，记这么清楚，是这样的，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到我们集团总部来一趟，叶总想见见你。”


    “叶总？”


    “就是我的老板，不是昨天请你们吃饭的小叶总。”


    叶谨言约自己见面？


    何欢这次真的被震惊到了。


    抬眼看向对面的白杨，对方却是紧锁着眉头。


    “何小姐，你在听吗？”


    “在的，范秘书，方便问一下叶总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所以陈主任还没跟你说吗？”


    啊？


    何欢跟着才反应过来。


    叶谨言约她见面，居然是为了陈主任说的那个新节目？


    不是，你一个跟王史、潘实亿齐名的房产圈大佬，为了一个集团赞助的电视节目，居然要约自己面谈。


    事无巨细也不用细到这一步吧？


    正百思不得其解，电话那头范金刚的声音继续响起。


    “何小姐，叶总请你来，主要是想听一听你对这个节目的看法。”


    我？


    对节目的看法？


    这多新鲜啊！


    我现在就知道这个节目是由精言集团赞助，我能有什么看法？


    难道告诉叶谨言，我觉得节目赞助商不行，要不咱们换一个？


    定了定神后，何欢眼巴巴望向对面的白杨。


    白杨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耸了耸肩。


    她现在终于理解，昨晚杨牧野那句“打不过就加入”是什么意思了。


    叶谨言亲自出面，别说是何欢了，就是台里估计也没法拒绝。


    只是白杨怎么也想不通，杨牧野到底是怎么说动叶谨言的？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叶鹿鸣。


    白杨早调查过了，叶鹿鸣跟叶谨言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闻中那般亲近。


    思虑再三，何欢终于开口：


    “行，我这就过去。”


    “不用不用，我派车过来接你，这会儿司机应该已经到你们电视台楼下了。”


    ——


    精言集团总部大楼门前。


    黑色轿车刚停稳，等在门口的范金刚便快步走上前，打开后车门。


    一旁的集团保安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车上坐着的是叶谨言，赶紧把腰板挺直。


    没想到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个人漂亮女人。


    保安都看傻眼了。


    这女的谁啊？


    居然能让范金刚亲自在门口等着迎接？


    何欢下车后，也被范金刚这欢迎阵仗给搞得很不适应。


    关上车门后，范金刚抬手指向大楼入口。


    “何小姐，里面请。”


    何欢还是第一次造访精言集团总部，从进门到进电梯这一路上，不停有人跟范金刚打招呼，同时把好奇、打量的目光投向何欢。


    一路坐电梯来到叶谨言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范金刚推开门，朝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进门，首先吸引何欢目光的不是那张气派又宽大的办公桌，而是办公桌对面休息区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一直到天花板。


    这藏书，怕不得有几千册？


    “叶总，何小姐来了。”


    随着范金刚出声提醒，叶谨言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与此同时，站在休息区书墙前的杨牧野也“啪”的合上手里的书。


    两人目光，同时都汇集在了何欢身上。


    “何小姐，又见面了。”


    杨牧野率先跟何欢打招呼。


    何欢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办公室，没见到叶鹿鸣的身影。


    果然如白杨所预料的那般，今天的事跟叶鹿鸣没什么关系。


    可是杨牧野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疑惑着，叶谨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小姐，请坐吧。”


    叶谨言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朝着休息区走了过来。


    回过神来的何欢赶紧跟叶谨言打招呼。


    “叶总好。”


    叶谨言微笑着点头回应，同时招手示意何欢不用拘束，随便坐。


    何欢还在礼貌的等着叶谨言先坐，杨牧野这边已经不客气的先坐了下来。


    何欢跟着坐下时才注意到，杨牧野手里拿着一本书。


    ——余桦的《兄弟（下）》。


    “杨总还看余桦的？”


    何欢好奇道。


    暗指杨牧野在叶谨言面前装模作样。


    杨牧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何小姐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没错，我就是随便翻翻，我对余桦的了解就仅限于他那几部比较出名的长篇，而且也只是听过名字，没有完整看过。”


    “这还多亏张义谋导演拍了那部《活着》，我才找原著来看了一下，这也是我看过的唯一的余桦作品。”


    面对杨牧野的坦诚，意外的不光是何欢，还有叶谨言。


    “你只看过《活着》？”


    “对。”


    “你觉得这部怎么样？”


    “余桦虽然还活着，但再也写不出《活着》这样的作品。”


    同样的话，放在张义谋身上也同样适用。


    叶谨言转头看向还在回味杨牧野这句话的何欢。


    “何小姐觉得呢？”


    何欢定了定神。


    “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反正对余桦老师的几部作品都挺喜欢的，而余桦老师也亲口说过，《兄弟》是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叶谨言点了点头。


    “何小姐，如果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你跟余桦老师面对面谈论文学、写作的机会，我指的不是采访，就是单纯跟他坐在一起聊天，你会感兴趣吗？”


    何欢微微一愣，眼角余光看向休息区空着的座位。


    难不成叶谨言今天还把余桦也给请来了？


    虽然但是……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可一想到叶谨言的身份，以及这办公室的整面书墙，何欢觉得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叶总，你真的——”


    杨牧野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断了何欢的提问。


    “没错，叶总邀请了余桦老师，但不是现在，而是在精言集团赞助的那个节目里，我们找个风景优美适合度假的地方，采用外景+读书会的模式，畅谈写书历程和读书感悟，第一季节目名字暂定为《我在岛屿读书》！”


    等明年云苗村的图书馆改造完成，第二季节目就可以更名为《我在山野读书》。


    顺带着给云苗村打一波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