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E230行驶在路上。


    开车的王小贱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后座上的王敬明。


    从上车开始，王敬明就阴沉着一张脸。


    最可气的是黄小仙。


    王小贱几次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都故意抱着手机在那儿发短信，看都不看王小贱一眼。


    嗡嗡！


    有人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是王小贱的，也不是黄小仙的。


    王敬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就不想接了，把手机扔在一旁。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那人打来的。


    王敬明本来是想拒接的，可手指按在挂断键上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递向前排。


    王小贱一只手握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就要接过手机，结果王敬明却把手机递向一旁的黄小仙。


    “少管闲事，专心开你车。”


    黄小仙回过头，一脸不解。


    “王总，这是找你的电话。”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找我的，这人电话我不想接，你替我接。”


    “那对方要是问起你——”


    “就说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黄小仙听罢，只能硬着头皮接通电话。


    “胡女士，您好，我是——”


    “把手机给王敬明！”


    对方一开口，黄小仙就愣住了。


    这不刚刚酒店里遇到那个女人吗？


    就在几分钟前，黄小仙都还在跟公司同事发短信，八卦胡玲和王敬明的关系。


    此刻听到胡玲的声音，突然心虚得很。


    “王总说他不想跟您——”


    “不想跟我说话是吧？行，那你转告他，《往后余生》的歌曲独家使用授权他也别想要了，回头我就去找缘和婚典公司老板，让对方听听这首歌。”


    胡玲口中的缘和婚典公司，正是幸福嫁日的死对头。


    黄小仙闻言顿时慌了，扭头看向后面的王敬明。


    还没等她开口，手机就被王敬明夺了过去。


    “胡玲，你什么意思？”


    “现在怎么不躲着我了？”


    “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


    “我刚刚拿下了《往后余生》这首歌的版权代理，之前你们谈的条件不变，签约的时候，记得本人亲自过来。”


    说完就挂断电话。


    王敬明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万枫酒店大堂吧。


    胡玲放下手机，心情格外舒畅。


    她现在越发觉得加入星辰大海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稍有些遗憾的是，没法当面向杨牧野表示感谢。


    就在几分钟前，杨牧野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从学校里打来的。


    纪东来要见杨牧野。


    学校综合行政楼前，柳青专程下楼等着杨牧野过来。


    碰面后，柳青提前跟杨牧野“泄密”。


    调查组对刘枫、何月月事件的调查处理意见已经出来，最迟到晚上就会在网上公布。


    不出意外，板子主要落在刘枫、何月月以及国商院的头上。


    男方撤销职务，解除聘用，不光身败名裂，职业生涯也全毁了。


    女方撤销学历，开除学籍，解除聘用。


    再加上知三当三和殴打学生，以后不改名换姓恐怕都难在国内生活。


    国商院这边同样牵扯出一大批人，其中也包括某位退休人士。


    总之结果算是大快人心。


    从柳青说这些话时扬眉吐气的得意劲儿，不难看出她这两天吃瓜吃得很开心。


    杨牧野随口问了一句：“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柳青耸了耸肩，说道：“你想多了，事情闹到这一步，连何月月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李云昌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听说已经主动辞职回老家了。”


    杨牧野还没来及发表看法，柳青接着就说：“你先别忙着管别人了，先顾好自己吧。”


    杨牧野假装无辜道：“我和你一样只是个吃瓜群众，关我什么事？”


    柳青都懒得拆穿。


    这事表面上跟杨牧野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事情闹这么大，尽管校方处理果断迅速，但是负面影响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够消除的。


    纪东来把杨牧野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柳青只负责把杨牧野送上楼，连纪东来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就走了。


    “咚咚咚！”


    杨牧野一个人敲响了办公室门。


    坐办公桌后的纪东来抬起头。


    “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一听这没把自己当外人的语气，杨牧野顿时就放心了。


    走进办公室后，纪东来让杨牧野自己找椅子坐。


    杨牧野坐下就问：“纪书记，您找我有事？”


    纪东来半抬起头，没好气地说道：“校长让我找你给程锋带个话，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课，还有他那个视频是不是可以主动删掉了？”


    杨牧野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了程锋的电话。


    “牧野，我正好想给你打电话——”


    “我在纪书记的办公室，他让我问问你，事情忙完了没有？”


    “学校那事调查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一切都跟你期望的那样。”


    “太好了，明天我就和吴狄一块儿回学校，还有MV已经做好，我现在就发给你？”


    杨牧野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纪东来，捂住手机话筒：


    “纪书记，方便借你电脑用一下吗？程锋这两天鼓捣出了一首歌，还拍成了MV，他让我马上接收一下。”


    纪东来只感觉头顶一阵血压冲高，他这边正头疼怎么完成校方压下来的任务，结果程锋又在搞事。


    还没准备答应，杨牧野已经在电话里回复程锋：


    “你等会一会儿，我这就上QQ。”


    纪东来当即反应过来，杨牧野跟程锋应该是早就串通好的，想霸王硬上弓。


    行，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不省心的混蛋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见纪东来主动站起身，杨牧野立即坐到电脑前，登录QQ。


    给程锋发了一个抖动窗口过去后，那边立刻发过来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处理过，也就一百多兆大小。


    传输完毕，杨牧野双击视频文件，全屏播放。


    站在一旁的纪东来，忍不住好奇地朝电脑屏幕看了过来。


    屏幕一黑，三个笔锋好似要划破屏幕的手写白字印入眼帘。


    孤勇者。


    旁边又一行小字：


    老男孩。


    最下方还有工整的一行字，写着：


    词曲作者：野蛮人


    前奏音乐响起，画面转换。


    程锋、吴狄背靠背坐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都，是勇敢的。”


    歌声响起，画面切换到录音棚，程锋戴着耳机正在专注演唱。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画面再度切换，镜子前的程锋抬起头，额头上能够清晰看到一道伤疤。


    那是跟安迪打架留下的，如今只能是何月月一个人背负下了所用。


    电脑前的杨牧野和纪东来都来不及多想，下一秒吴狄的歌声响起。


    “都，不必隐藏。”


    画面切换回录音棚，吴狄对着话筒闭眼唱道：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画面换到程锋在录音棚里的视角。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泥污满身的不算英雄。”


    听到这句歌词的纪东来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来不及感叹，程锋、吴狄两人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跪一场。”


    ……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又是一句炸裂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歌词。


    偏偏听着还这么熟悉。


    纪东来疑惑地看向杨牧野的后脑勺，想开口，却又忍住了。


    因为歌还没听完呢。


    画面回到两人背靠背坐着的房间。


    这一回，是吴狄先唱。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程锋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听到这里，纪东来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歌词还能写得再露骨一点么？


    但偏偏又不得不承认，这歌词写得真踏马的好！


    好到纪东来明明叫要喊停，却又张不开口。


    明知道是在打谁的脸，却又在心底里忍不住的叫好。


    ……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震耳欲聋。”


    “You Are The Hero！”


    整首MV看完，杨牧野顶着被纪东来目光刀了的压力，回过头。


    “纪书记，还要再看一遍吗？”


    “让开！”


    纪东来板着一张脸，在电脑前坐下。


    又把MV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从抽屉里拿出U盘，把视频文件拖了进去。


    拔出U盘，纪东来即刻起身。


    想了想，又重新坐下。


    “你也坐下。”


    他冲杨牧野说道。


    等杨牧野坐下，纪东来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开口：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野蛮人，跟你什么关系？”


    “野蛮人就是我。”


    杨牧野老实答道。


    闻言，纪东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甚至就是纪东来所期待的。


    “是为程锋那个视频特意写的？”


    “不是，早就写好了，正好碰上这事，所以就拿出来给他们唱了。”


    “怎么，想让他们当下一个后舍男生？”


    杨牧野惊讶地抬起头。


    “纪书记，您还知道后舍男生？”


    “我们这帮当高校老师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封闭自守，我们平时也上网的。”


    “老男孩跟后舍男生那种纯粹恶搞不同，从程锋那个视频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们是传递正能量的！”


    纪东来无语当场。


    你们传递正能量的方式，就是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偏偏纪东来还没法反驳。


    跟不公平的事物作斗争，揭露黑幕，这不叫正能量叫什么？


    虽然不被某些人喜欢，但没人能否认这种勇气存在的价值。


    “行，我带着你们这首正能量歌曲去见校长，让他也听一听，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们之前没想过调查组的处理结果会这么快出来，等视频正式发布的时候，可以在最后加上一句话。”


    “什么话？”


    “黎明驱散黑暗，天亮了！”


    纪东来反复将这话咀嚼了几遍，最终点点头。


    “行，先回去消息吧。”


    从纪东来办公室出来，下楼时又在二楼楼梯口碰到了柳青。


    她就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杨牧野的。


    “这么快就过关了？”柳青朝楼上看了一眼，好奇问道。


    “要不然呢，你希望学校学院怎么处理，把程锋直接开除？”杨牧野反问。


    柳青一板一眼回道：“程锋在视频里不是自曝在校外打架都进派出所了吗？这事学院知道了怎么也得给个通报批评吧？”


    “知道程锋这两天为什么请假吗？”


    “不是避风头吗？”


    “他去录了一首歌。”


    “你写的？”


    “对，我写的。”


    “然后呢？学院因为一首歌就决定不对他进行通报批评了？”


    柳青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样子。


    杨牧野正想说校方眼下巴不得事情赶紧平息下去，学院吃饱了撑着才会给程锋通报批评。


    等《孤勇者》MV一发布，就更不会了。、


    这时，二楼走廊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柳学姐，校团委刚刚打来电话，今年的校园歌唱大赛每个学院至少要推三组选手报名，个人或是组合都行，咱们院还是老规矩，先举办一个院内初赛，看看今年新生里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好苗子？”


    一个长相帅气沉稳的男生走了过来。


    人有点瘦，特别是那脸。


    见到楼梯上站着的杨牧野，男生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没等回过神来，柳青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是杨牧野，大一工管班的文艺委员，他不光唱歌厉害，还会自己写歌。”


    “是吗？”


    帅气男生脸上露出些许好奇。


    柳青跟着给杨牧野作介绍：“林绍涛，大三跟你一样的工管专业，他现在是我们院的外联部部长，下一任学生会主席的有力候选者。”


    话音未落，林绍涛已经把手递了过来。


    “你好，我正跟柳学姐说校园歌唱大赛的事，感兴趣的话可以报名参加。”


    望着眼前这张因为削瘦差点没认出来的“老干部脸”，杨牧野把手递了过来。


    “好的，稍后我了解一下。”


    握手时，柳青的声音再度响起。


    “忘了跟你说，你们工管专业的这位林学长已经蝉联了我们院歌唱大赛的两届冠军，今年你俩真的可以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