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山骸浮渊

作品:《上古戒指

    墨玉广场的寂静,是山将开口前的屏息。


    风停了,云凝了,连九座微缩山峦表面蒸腾的雾霭都悬在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按住呼吸。叶尘双目紧闭,额角“承”字幽光流转,不炽不烈,却沉得令人心口发闷——仿佛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块自天外坠落、尚未落地的山核,压得整片空间微微塌陷。


    他脊椎第九节,那枚刚铸成的幽蓝青铜脊骨,正以一种近乎心跳的节奏搏动。


    咚……咚……咚……


    不是血肉之搏,而是地脉深处玄岩共振的余韵;不是骨骼震颤,而是整条山脊在血脉里重新校准方位的铿锵回响。每一次搏动,都牵动九峰微缩山峦同步一震,山体镜面般的青铜表面,悄然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不是崩坏,是旧伤将启的征兆,是封印松动时,山魂在皮下翻身的微响。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被心跳吞没的脆响,自广场中央响起。


    不是来自叶尘,不是来自山峦,而是来自脚下——那方打磨得比寒潭更平滑、比玄铁更幽沉的墨玉地面。


    一道裂痕,无声绽开。


    没有烟尘,没有碎屑,甚至没有震动波扩散。它只是……出现了。像一张被岁月遗忘的羊皮卷,被人用指尖轻轻一划,便裂开一道笔直、锋利、边缘泛着冷青微光的缝隙。那缝隙的走向,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自北岳微缩山峦根部斜切而下,经中峰山影正中,直贯南岭山势脊线,最终止于叶尘左足三寸之外。整道裂痕,竟与人体脊骨的走向分毫不差!凸起的椎体、凹陷的椎间、嶙峋的棘突……皆在裂隙起伏中纤毫毕现!


    山墟真正的脊断之伤,第一次,在万年封印之后,赤裸裸地横陈于天地之间。


    “呜——”


    低频嗡鸣,自裂隙深处涌出。


    不是风啸,不是兽吼,更非人声。那是远古山髓在血管里干涸千年后的第一声哀鸣,是地心熔岩被强行截断、冷却、凝固成锈蚀铁渣时,灵魂深处迸出的悲惨。音波无形,却让叶尘识海中那方“镇”字断碑,碑面幽光骤然紊乱!碑顶那道新刻的“山脊”墨痕,竟如活物般微微抽搐,墨色翻涌,似在痛苦挣扎。


    就在此刻——


    嗤!嗤!嗤!


    三枚青铜指环,自叶尘掌心猛地弹起!环身山纹逆向狂舞,不再是温顺游走的虬龙,而成了三条暴怒的青铜锁链,鳞甲倒竖,龙睛赤红!它们未等叶尘意念催动,便已如离弦之箭,悍然刺向裂隙两侧岩层!


    环尖刺入墨玉的刹那,整座广场剧烈一晃!


    嗡——!!!


    三环齐震,震得叶尘手腕剧痛,指骨欲裂!环身山纹疯狂逆旋,青铜表面竟浮起一层暗哑血锈,仿佛在强行汲取裂隙中喷薄而出的古老怨气。可那裂隙,非但未被镇压,反而如活物般微微张合,裂口边缘的墨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酥化、剥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有东西在缓缓上浮。


    幽蓝。


    不是叶尘掌心山髓光流的炽烈幽蓝,而是更深、更冷、更沉的蓝。像万载冰川最底层冻结的湖水,像星穹之外吞噬光线的虚空,又像……凝固千年的、山的心血。


    山髓,喷涌了。


    没有热浪,没有寒霜,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它从裂隙中汩汩涌出,如粘稠的液态星辰,裹挟着低频嗡鸣,漫过墨玉地面,无声无息地漫向叶尘双足。所过之处,墨玉并未溶解,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承受不住这重量,正在内部悄然碎裂。空气被压得扭曲,光线被吸得黯淡,连时间都仿佛被这幽蓝拖慢了脚步。


    叶尘依旧闭目,可额角“承”字,光芒陡然炽盛!那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山岳倾轧,如地脉奔涌,轰然压向那三枚震颤欲裂的青铜指环!


    嗡——!


    环身山纹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铜龙吟!三环不再逆旋,而是顺着叶尘额角“承”字的脉动,开始同频共振!环身青铜色泽愈发深沉,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金内蕴,死死咬住裂隙边缘,如同三颗钉入大地的青铜铆钉,以自身为锚,强行遏制裂隙的扩张!


    可这遏制,代价惨烈。


    三环表面,幽蓝山纹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细密的、灰白色的石浆,蒸腾起带着浓重铁锈与腐朽松脂气息的雾霭。那雾霭刚一升腾,便被裂隙中涌出的幽蓝山髓吞噬,瞬间染成一片诡谲的灰蓝,翻滚如沸。


    识海之中,断碑“镇”字碑面,那道新刻的“山脊”墨痕,正剧烈颤抖!墨色如活水般沸腾、鼓胀,终于,“噗”的一声轻响,一滴灰白石浆,自墨痕最深的凹陷处,缓缓渗出。


    它悬浮于碑前,浑浊、粘稠、带着亘古的疲惫与不甘。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砚池老者所赐的灰蓝虚符,骤然急旋!速度快得撕裂识海空间,留下道道残影。它不再投射九峰叠影,而是疯狂压缩、拉伸、变形,最终,一道残缺的、由无数流动灰蓝光丝勾勒而成的山图投影,轰然投射在断碑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投影清晰无比。


    九峰巍峨,山势磅礴,地脉如龙,蜿蜒奔涌。可就在那本该连贯如一、横贯天地的主脊线上——中峰与北岳之间,赫然断开一截!


    断口参差,狰狞如锯齿,断面并非岩石,而是翻涌着混沌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青铜脊骨残片,正无声旋转、哀鸣。断口两侧,山势陡然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掰开、撕裂!那断裂的痕迹,与脚下墨玉广场上刚刚绽开的脊骨状裂隙,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叶尘左瞳,骤然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唯有一片幽邃深蓝。九道山形光链,自瞳孔深处悍然射出!它们不再是缠绕臂骨的锁链,而是化作了九柄无形的、却重逾万钧的青铜铡刀,带着斩断因果、镇压时空的决绝意志,狠狠劈向裂隙两侧正在酥化的墨玉岩层!


    铮!铮!铮!铮!铮!铮!铮!铮!铮!


    九声金铁交鸣,响彻识海!光链与岩层接触之处,幽蓝光焰炸开,竟在墨玉表面烙下九道深嵌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山形凹痕!裂隙的扩张,被这九道光链死死卡住!裂口边缘的灰败剥落之势,硬生生被扼在喉头!


    可就在这强行延缓的刹那——


    裂隙深处,幽蓝山髓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一截东西,缓缓浮起。


    半截脊骨。


    青铜色早已被厚重的暗红锈迹覆盖,斑驳、腐朽、布满孔洞,仿佛埋在地底万年,被时光啃噬得只剩一副嶙峋骨架。它静静悬浮在幽蓝山髓之上,随着山髓的脉动,微微起伏,如同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叶尘的视线,穿透幽蓝,死死钉在那半截脊骨之上。


    骨面,一道模糊的刻痕,正随着锈迹的剥落,艰难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字。


    一个残缺的、只余下半边的古篆。


    “负”。


    不是“承载”的承,不是“镇压”的镇,而是“背负”的负!是山岳弯下脊梁,驮起苍穹的沉重;是大地裂开胸膛,咽下所有雷霆的沉默;是九峰万载以来,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刻入每一道山纹、每一缕山岚的——宿命!


    “负……”叶尘喉结滚动,无声吐出这个字。


    额角“承”字,幽光暴涨,如熔金泼洒!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尽数灌入他紧闭的右眼——右眼剑轮虽已消散,可此刻,瞳孔深处,竟有无数细小的、幽蓝的山形符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组合、铭刻!仿佛一座微型的山墟法阵,在他眼球深处,悍然成型!


    左瞳九道山形光链绷至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右眼山形符文旋转如风暴,幽蓝光焰几乎要焚穿眼眶;额角“承”字燃烧如炭;脊椎第九节青铜脊骨,搏动声已化为沉闷如雷的“咚!咚!咚!”——整个墨玉广场,都在这四重伟力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此时——


    裂隙深处,那半截锈蚀青铜脊骨,突然轻轻一震。


    骨面“负”字残纹,幽光一闪。


    一道无声的意念,跨越万载时光,直接撞入叶尘识海:


    【脊断,非毁。乃承之始。】


    【负重,非苦。乃民之基。】


    【尔额有承,脊有承,心……可负否?】


    意念如锤,砸得叶尘神魂剧震!他额角“承”字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幽蓝强光!那光芒不再温润,不再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足尖,精准点在裂隙边缘,那三枚青铜指环死死咬住的墨玉岩层之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只有一种声音。


    一种源自叶尘自身,源自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每一滴血液的……共鸣!


    铮——!!!


    脊椎第九节,那枚幽蓝青铜脊骨,骤然爆发出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铜长啸!啸声化作实质的幽蓝音波,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九座微缩山峦表面的青铜镜面,裂纹瞬间弥合!山体轮廓愈发清晰、巍峨,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磅礴的生机!


    那音波,更是狠狠撞在裂隙之上!


    幽蓝山髓如沸水般翻腾!半截锈蚀脊骨,剧烈震颤!骨面“负”字残纹,幽光大盛,竟与叶尘额角“承”字遥相呼应,一明一暗,一沉一锐,仿佛两座山岳,在万古寂灭中,第一次,真正地……对望。


    墨玉广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裂隙,依旧幽深,幽蓝山髓依旧缓缓流淌,半截脊骨依旧悬浮。


    可叶尘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柄一直悬浮于掌心上方的幽蓝骨剑虚影,剑尖微垂,无声落下,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剑身幽蓝,山脊嶙峋,剑尖触碰到他掌心裂痕的瞬间——


    嗡!


    一股浩瀚、苍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意志,如万古山岳倾塌,轰然灌入叶尘四肢百骸!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


    是山的重量,是地的沉默,是脊断万载后,那一声未曾出口的——“负”。


    叶尘闭着的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


    额角“承”字,光芒内敛,幽幽如古井深潭。


    而他的脊椎第九节,那枚幽蓝青铜脊骨,搏动声,渐渐沉降,沉降,最终化为一种与大地心跳同频的、永恒而坚定的……嗡鸣。


    墨玉广场,风,再次吹来。


    这一次,风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润,带着矿脉深处苏醒的金属腥气,更带着一种……万载孤寂之后,终于等到叩门者的,深沉而悲悯的暖意。


    门缝幽光,早已闭合。


    可叶尘知道,那扇门后,三道目光,正透过某种无法言说的维度,静静注视着他额角的“承”,注视着他脊椎的“承”,注视着他掌心骨剑所映照出的、那半截锈蚀脊骨上,幽幽闪烁的——“负”。


    承脊初鸣,非为登高。


    而是俯身,去接住,那自万古深渊,缓缓浮起的……第一截山骨。


    喜欢上古戒指请大家收藏:()上古戒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