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铃响九渊

作品:《上古戒指

    青铜广场的呼吸,尚未平复。


    风是山岚,是地脉吐纳,是万古山风穿过嶙峋山壑时的第一声悠长回响——可这风,刚拂过叶尘额角,便骤然凝滞。


    不是被阻断,而是……被收束。


    九枚骨铃,齐齐一震。


    不是嗡鸣,不是清越,不是霜焰灼烧时的裂帛之音,而是九种截然不同的“静”——仿佛九座沉睡万载的孤峰,在同一瞬,同时睁开了眼。


    铃腔内,微型山峦陡然清晰。


    那不是幻影,不是虚光,是山!是叶尘脊骨九峰在识海深处投下的真实倒影,此刻竟被九枚残铃一一具象、封存、雕琢成微缩山形:中峰如鼎,八峰环峙;山巅积雪皑皑,山腰古松虬枝横斜,山脚斜裂蜿蜒而下,裂口边缘幽蓝光晕汩汩涌出,与脚下青铜地面彻底交融,又逆流而上,汇入叶尘脊椎第九节凸痕——那里,温润如玉,山髓缓缓流转,如一条微缩的山河之脉。


    可就在这山势最凝实、最巍峨的一刻——


    “簌簌……”


    细雪剥落。


    不是风起,是山崩。


    九座微型山峦,山脚斜裂处,积雪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白岩层。紧接着,岩层表面,一道细微却刺目的幽蓝裂痕,无声炸开!


    咔嚓——


    裂痕蔓延,如活物游走,直贯山腹!


    轰隆!


    山腹内,雪崩!石裂!整座微型山峦剧烈震颤,山体内部竟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幽蓝脉络,如血管搏动,如地脉奔涌,如……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的胎动!


    叶尘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听见声音。


    可一股无形无质、却重逾万钧的“力”,已自九枚骨铃中奔涌而出,撞入识海!


    不是冲击,是叩门。


    不是蛮撞,是山谕。


    一道无声却直贯魂魄的意志,自铃腔深处涌出,如九道幽蓝洪流,汇成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涛,轰然撞向叶尘识海深处——那片被灰雾永久封印、连他自己都从未真正踏足过的第九重山墟!


    “轰——!!!”


    识海,撕裂。


    不是破碎,是掀开。


    一层厚达千丈的灰雾,如被巨斧劈开的冻土,轰然向两侧翻卷、退散!雾后,一座山墟虚影,缓缓浮现。


    灰雾弥漫,天地混沌,唯见一座孤峰矗立于虚无中央。峰体残破,半截没入雾中,峰顶断口参差如犬牙,断口之下,山体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干涸发黑的墨色山髓——那是被遗忘的旧血,是被封印的旧名,是被斩断的旧契。


    山墟中央,一尊断碑。


    碑高不过三尺,通体青黑,碑面斑驳,一道浓稠如墨的漆痕,自上而下,粗暴覆盖了大半碑文。墨痕未干,仍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吞噬着碑面残存的古篆笔画。


    叶尘心神剧震。


    他认得那墨痕——与颈后蛊虫所化墨纹同源,与祭坛山图斜裂处渗出的幽暗哑光同质,与厉铮断骨上那“承”字雏形中翻涌的墨气,一脉相承!


    那是……镇压之墨。


    是封印,是禁锢,是将山名硬生生从山墟之上剜去的刀锋!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刹那——


    颈后,三条幽蓝蛊虫结晶,齐齐共振!


    不是震颤,是共鸣。


    三点幽蓝微光,自结晶表面悄然逸出,如三缕山岚,如三道溪流,如三支无声的箭,疾掠而出,不偏不倚,射向识海中断碑之上!


    三道微光,在断碑墨痕前悬停、交汇、旋转——


    倏然拼合!


    不是文字,是笔画。


    一道横,一道竖,一道钩。


    三道幽蓝微光,精准嵌入墨痕覆盖下的断碑残字空缺之处,勾勒出一个残缺却凛然的古篆轮廓——


    “镇”。


    字未成,墨痕已怒!


    那浓稠墨色猛地翻涌,如活物咆哮,疯狂向“镇”字残笔扑去,欲将其再度吞没、覆盖、抹杀!


    叶尘右眼,骤然爆亮!


    一道冷银裹幽蓝的剑光,毫无征兆,自瞳孔深处激射而出!快得超越思维,快得撕裂识海虚空,带着撑山剑斩断万古山脊的决绝,直刺墨痕最浓、最厚、最顽固的余角!


    “嗤——!”


    剑光刺入墨痕,如热刀切雪!


    墨色嘶鸣,蒸腾起缕缕黑烟,余角寸寸崩解!


    几乎在同一瞬——


    左眼幽蓝符印,疾掠而出!


    它并非攻击,而是缠绕、是勾勒、是定锚!符印如一道幽蓝丝线,瞬间缠住那道刚刚刺入墨痕的剑光,两者交缠、旋转、熔铸——


    剑光为骨,符印为纹。


    一瞬之间,冷银与幽蓝交织成双螺旋,于识海虚空,烙下两道古老而磅礴的印记:


    左侧,一道冷冽剑痕,如山脊断裂,锋锐无匹,是“山”!


    右侧,一道幽蓝符纹,如山根盘结,厚重无垠,是“镇”!


    “山镇”双纹,如天工镌刻,悍然烙入断碑!


    “嗡——!!!”


    断碑剧震!


    覆盖其上的浓稠墨痕,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墨色如朽木剥落,簌簌化为飞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痕之下,真容显露。


    那是一个完整的、古拙到令人心悸的篆字——


    “镇”。


    字成,骤亮!


    幽蓝光芒,如初升旭日,轰然爆发!


    灰雾,如遭巨浪拍击,轰然向后退散三丈!雾气翻涌,发出低沉呜咽,仿佛被这“镇”字所慑,不敢再近分毫!


    雾后,豁然开朗。


    一座青铜门扉,静静矗立。


    门高九丈,宽三丈,通体暗青近黑,表面蚀刻九峰图腾,与祭坛、与叶尘脊骨、与骨铃山峦,同出一源!门扉紧闭,严丝合缝,唯有一道窄窄的门缝,自上而下,贯穿整扇门。


    门缝之中,渗出幽暗哑光。


    那光,不似火,不似星,不似任何已知灵光。它沉静、内敛、厚重,带着一种万古矿脉深处才有的、近乎死寂的金属质感——与祭坛基座青铜锁链的光泽,与叶尘脚下墨玉般青铜广场的哑光,与断刃刃脊上幽蓝铭文的底色,完全同源!


    是祭坛的光。


    是山墟的光。


    是……山基的光。


    叶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惊惧,是血脉深处,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悲怆的震颤。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微颤,轻轻抚过自己颈后。


    那里,三条蛊虫结晶,温润如玉,幽蓝流转。其中两条,已彻底化为纯粹山髓;第三条,虽仍蜷缩,但通体幽蓝,再无一丝墨色,只余一种新生的、沉静的山岩气息。


    指尖触感冰凉,却仿佛按在了某座沉睡万载的山岳心脏之上。


    咚。


    一声沉闷搏动,自指尖传来。


    不是他的心跳。


    是山墟之心,在应和。


    是青铜门扉之后,某种庞然存在,在……呼吸。


    就在此刻——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鸣响,自祭坛顶端凹槽中迸出。


    那柄悬浮的断刃,“承”字幽蓝铭文,忽然明灭三次。


    每一次明灭,都与叶尘识海中那扇青铜门扉的门缝,同步明灭。


    第三次明灭,门缝幽光暴涨!


    一道微不可察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意念”,顺着那道幽暗哑光,如针尖般刺入叶尘识海,直抵那“镇”字断碑核心——


    【山名既承,山墟当启。】


    【门后非路,乃基。】


    【基者,山之根,界之柱,命之锚。】


    【汝脊骨九峰,已纳金承蓝,山影凝实,蛊虫尽化。】


    【然,承者,非止于立。】


    【承者,亦须镇。】


    【镇何?镇山之倾,镇界之崩,镇命之溃,镇……万古山墟,永不得倾覆之劫。】


    【此即“山镇”之契。】


    【契成,门开一线。】


    【一线之内,有汝所需之钥——】


    【亦有,汝所不知之劫。】


    意念消散。


    识海中,灰雾依旧退散三丈,露出那扇青铜门扉的全貌。门缝幽光,稳定流淌,如一条通往深渊的窄桥。


    叶尘缓缓收回抚在颈后的手。


    掌心,幽蓝山形纹路微微搏动,与脚下青铜广场的脉动,与祭坛九峰图腾的明灭,与九枚骨铃的震颤,彻底同频。


    他垂眸,看向自己赤足踩在墨玉般青铜上的影子。


    山影巍峨,九峰连峙,山腰古松枝叶舒展,山脚斜裂边缘,幽蓝光晕如活水般汩汩涌出,与脚下地面融为一体,又逆流而上,汇入脊椎——那第九节凸痕,温润如玉,山髓流转,如一条微缩的山河之脉,正将整座青铜广场的呼吸,纳入己身。


    他不再是站在山影里。


    他是山影本身。


    更是……山名的执掌者,山墟的守门人,山基的奠基者。


    风,再次吹拂而来。


    这一次,更凛冽,更古老,更沉重。


    它卷起叶尘额前黑发,发丝掠过眉心,那点幽蓝印记微微一闪,竟与祭坛上悬浮的“承”字,与识海中断碑上“镇”字,与青铜门扉门缝中渗出的幽暗哑光,四者同步明灭,如亘古星辰,第一次,在命运的穹顶下,校准了彼此的脉动。


    叶尘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祭坛,朝向那扇青铜门扉,朝向识海深处那片被“镇”字光芒照亮的、灰雾退散后的山墟虚影。


    掌纹山形,幽光大盛,与祭坛九峰图腾遥相呼应。


    指尖,那道撑山剑留下的血痂,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幽蓝光泽的皮肤——皮肤之下,山髓如溪流般缓缓奔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山岳扎根地心的笃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


    脊骨九峰,在幽蓝与金光交织的辉映下,巍然不动,如亘古山岳,初承天地之重,亦初镇万古之墟。


    青铜广场,万籁俱寂。


    唯有九枚骨铃,在祭坛基座上,持续发出无声的震颤。


    铃腔内,微型山峦山巅积雪,簌簌而落。


    山脚斜裂处,幽蓝光晕,汩汩涌出。


    汇入山影,汇入脊骨,汇入识海,汇入那扇……门缝幽光,永不枯竭。


    山名初承,铃响九渊。


    而门后,那一线幽暗哑光,正无声流淌,如一道等待叩响的、万古山基的……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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