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味道。


    不是那种单纯的尸臭，而是混合了机油、烧焦的电路板以及某种发酵了几个世纪的蛋白质营养液的恶心气味。这种味道像是有实体一样，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里钻，让人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上涌。


    “咔哒……滋滋……”


    数百双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机械关节扭动声。


    “俺滴个亲娘嘞……”王铁柱手里那把跟门板差不多大的宣花斧都哆嗦了一下，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也太寒碜了。俺村东头乱葬岗子里的老僵尸都比这帮玩意儿长得眉清目秀。”


    此时，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群“缝合怪”。


    它们的躯干是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的尸体，苍白的皮肤像泡发的馒头一样肿胀，但四肢却被粗暴地替换成了锋利的合金利刃。胸口被挖空，塞进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核心，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像血管一样裸露在外，随着呼吸——如果那机械泵的抽吸声能叫呼吸的话——一张一缩。


    “入侵者……清除。”


    那个令人牙酸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下一秒，尸傀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违背了生物肌肉的爆发力极限。只见一道道残影闪过，最前排的几只尸傀已经扑到了脸前，合金利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众人的咽喉。


    “动手！别被它们近身！”


    李啸一声暴喝，手中的爆裂灵能枪瞬间开火。


    “砰砰砰！”


    特制的灵能子弹打在尸傀身上，炸开一团团蓝色的火花。


    但这帮怪物的痛觉神经显然已经被切除，即使半个肩膀被炸飞，它们依然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给爷爬！”


    王铁柱虽然嘴上喊着怕，手底下可一点不含糊。他那一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蛮牛劲”彻底爆发，抡起宣花斧就是一个横扫千军。


    “当！噗嗤！”


    金属撞击声混合着骨肉分离的闷响。


    三只尸傀被连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老远，还在地上疯狂地爬行，试图用牙齿去咬王铁柱的战术靴。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吗？”一旁的杰克也没闲着。此时的他，机械义肢已经开启了过载模式，手臂变成了一挺高速旋转的加特林机枪，枪口喷出的火舌将走廊照得通亮，“不知疲倦，不惧死亡，没有恐惧……如果我们没有赢，地球人也会变成这种零件。”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凛。


    李啸一脚踹开一只试图抱大腿的断臂尸傀，眼神瞬间变得比手中的枪管还冷。


    “那就在变成零件之前，先把这破厂子给拆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冷月凝：“月凝，冻住那个通风口！它们在源源不断地从上面爬出来！”


    “明白。”


    冷月凝手中长剑一挽，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游龙般冲向天花板的通风格栅。


    “咔嚓！”


    原本还在往外挤的尸傀瞬间被冻成了一坨巨大的冰雕堵塞物，把后面想出来的同伴死死卡住。


    “曾璇！还要多久？”李啸按着耳麦吼道，“我们快杀到主控室了，但这里的怪刷得比特么双十一抢购还快！”


    耳麦里传来曾璇焦急的声音，伴随着疯狂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我在尝试夺权！但这艘船的防火墙是生物逻辑锁，它在不断变异！我需要物理接触！你们必须把那个主控AI的核心机房炸开，让我把数据探针插进去！”


    “炸开？这个我擅长！”


    李啸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们，换C4！既然这是个黑工厂，那咱们就给它来个强制拆迁！”


    队伍推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李啸一马当先，手中的灵能枪换成了高爆模式，每一枪都在狭窄的通道里掀起一阵气浪。王铁柱护在左翼，大斧如风车般旋转，任何敢靠近的尸傀都被绞成了肉泥。杰克和冷月凝负责远程压制和控场。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杀穿了尸傀的防线，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前。


    门上刻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这就是核心机房。”李啸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是刚才近距离爆头一只尸傀时溅上的，“杰克，上炸药！把这门给我轰开！”


    “好嘞！这可是我珍藏的塑胶炸药，够这帮外星孙子喝一壶的！”


    杰克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块像是橡皮泥一样的东西，啪啪啪地贴在门缝和铰链处。


    就在这时，那扇黑色大门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冰冷的电子音不再是那个合成的男声，而是变成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仿佛是垂死之人的尖叫。


    “卧槽！这孙子玩不起，要自爆！”王铁柱大惊失色，“老大，跑吧！”


    “跑个屁！”李啸眼珠子都红了，“它这是要把地球的坐标发回去！一旦坐标泄露，来的就不是一艘侦察舰，而是整个收割者舰队！我们就算跑回地球也是个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曾璇！能不能阻止倒计时？”


    “不行！它的算力全开，正在通过量子纠缠发送信号！我的进度条卡在99%了！该死，就差那么一点点算力！”曾璇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它锁死了所有逻辑端口！”


    “逻辑端口锁死了？”


    李啸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正在闪烁倒计时的红灯，突然把枪往身后一插。


    “既然跟它讲道理讲不通，那就跟它讲讲物理！还有……玄学！”


    他一把拉过旁边正在给炸药插雷管的杰克：“别省着用了，把所有的C4都给我堆上去！还有，蜀山那位掌门呢？别在那摆造型了，给我过来！”


    蜀山掌门正御剑悬浮在半空警戒，闻言赶紧落地：“李盟主，有何吩咐？”


    “有没有那种……劲儿特别大的符？能把鬼都能炸得魂飞魄散的那种？”李啸比划着手势，语速极快，“别管什么科学不科学，这AI既然有了意识，那就算是个灵体！给我贴！贴在那些炸药上！”


    “这……物理爆破加玄门雷法？”蜀山掌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胡子都翘了起来，“妙啊！这就叫阴阳双杀！贫道这里正好有一张祖师爷传下来的‘九天应元普化天尊五雷轰顶符’，存了三百年没舍得用！”


    “别特么舍不得了！再不用大家都得变成太空垃圾！贴上去！”


    “50秒……40秒……”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杰克手忙脚乱地把背包里所有的C4都堆在了门口，足足有五十公斤。


    蜀山掌门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那张泛着紫金光芒的符箓狠狠地拍在了炸药堆的最顶端，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所有人！找掩体！捂耳朵！张嘴！”李啸大吼一声，飞身扑向旁边的掩体。


    “轰——！！！”


    一声巨响。


    这不仅是炸药爆炸的声音，更夹杂着一声如同天劫降临般的雷鸣。


    只见那扇号称能抵御核爆的合金大门，在C4的高温高压和紫色雷霆的双重打击下，瞬间像纸糊的一样破碎。


    甚至连里面的空气都被瞬间电离，形成了一团刺眼的等离子火球。


    “冲进去！”


    硝烟未散，李啸就冲了进去。


    机房内部一片狼藉。那个悬浮在中央、原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主机核心，此刻已经被炸得焦黑一片，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跳动的紫色电弧。


    “滋……滋……逻辑……错误……遭遇……高维……打击……”


    那个尖锐的女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它无法理解，为什么地球人的化学炸药里会带着一种能伤害它核心程序的诡异能量。


    “曾璇！就是现在！插进去！”李啸大吼。


    “收到！”


    虽然人不在现场，但曾璇控制的一个微型蜘蛛机器人迅速爬上了焦黑的主机，将数据探针狠狠地扎进了那个还在冒烟的接口。


    “正在接管权限……防火墙已崩溃……自毁程序终止！”


    “呼……”


    所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等等，别急着休息。”曾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丝坏笑，“信号发送虽然被拦截了，但这边的量子通道还开着。如果不回点什么礼，显得我们地球人不懂礼貌。”


    “你想干什么？”李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才顺手打包了一个病毒包，准备给它们的母星发过去。”曾璇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里面包含了地球互联网这五十年来所有的鬼畜视频、洗脑神曲，以及大概300TB的‘哲学’摔跤视频。顺便加了个死循环播放脚本。”


    “……”


    李啸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高冷的收割者外星人，盯着屏幕，看着某位背带裤中分头的地球人在那里打篮球，耳边回荡着“鸡你太美”的旋律……


    “干得漂亮。”李啸竖起了大拇指，“这叫文化输出，给外星友人一点小小的地球震撼。”


    “另外，”曾璇的声音透着惊喜，“我在它们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好东西！这艘侦察舰虽然废了，但它的引擎图纸是完整的！只要有了这个，再加上女娲号的技术，我们的方舟就能真正实现星际跃迁了！”


    “这波不亏！”王铁柱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撤了？俺感觉这船又要塌了。”


    确实，刚才那一下“物理超度”有点猛，整艘侦察舰的结构已经濒临解体。


    “带上硬盘，撤！”李啸当机立断。


    众人沿着原路狂奔。此时吞吞已经在外面吃饱喝足，正趴在星辰号的舱门口打盹。看到李啸他们出来，这货居然还嫌弃地翻了个身，显然是刚才吃得太油腻了。


    几分钟后，星辰号脱离了敌舰残骸。


    透过舷窗，李啸看到那艘倒三角飞船在太空中无声地解体，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走吧，回家。”李啸看着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又看向了月球背面的阴影处，“不过在回家之前，还得去见一位‘老祖宗’。”


    星辰号调转船头，朝着月球背面的那片环形山飞去。


    那里，一道柔和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白光，正缓缓亮起。


    巨大的“女娲号”舱门，终于向它的孩子们敞开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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