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作品:《【GB】她怎么不来攻略我

    商卿夜再次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浮光暗影,旋转相交。


    四百又三十七年。破阶,破阶,破阶,失败身死,身死,身死。


    有许多人面流水般滑过,诸天尊者,凡界生民;无数嘈杂人声絮絮过耳,金戈声铮铮,紫雷隆隆,回忆幽深难测,缥缈难辨。


    猛地眼前豁然一明,商卿夜从打坐中惊醒,心跳剧急,冷汗透衫,舌根满是血腥。


    高阶修士很难做梦,梦往往是一种预兆。许是修为越阶过快,破却已有桎梏后反觉经脉淤堵。心气狭窄,剑道有无法扩举之障。


    破境之后,修士所求的唯有顿悟。寂灭一道,他所由之途,原是抛却自身,握生杀之本始,使己身与天地相融,再破神明之府,是为消融万物之寂灭道统。


    然而,当他反视内心,对道统的追求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只有不断坠落深渊的梦境和以往轮回所累积的疮疤,组成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噩梦。


    天雷尽碎后,他知晓己身已踏入一个无法回头亦不可扭转的境遇。


    他没有失败,但冷冷的目光锁定在身上,这凝视来自头顶星辰,来自万万年前,跨过遥远而难以逾越的距离,既冷漠,又致命,如刺客,如跗骨之蛆。


    谁会喜欢被困的滋味?可不再受困,前路反而充满迷雾,无知渺茫,原著话本也再作不了参考。


    如若奈何?奈何不得。


    商卿夜长叹一声,怔怔坐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出静持塔。


    外门一片人声笑语。镇魔书院好久无甚可喜之事,借庆贺寂雪仙尊进阶为由,终日苦修的弟子也有了机会欢乐一番。这方掌门与各长老的弟子放手让首徒安排流程,剑修也不能完全当个甩手掌柜。


    不过他离开静持塔后,并未直接去镇魔天阁议事处,反而先去了丹修一脉的固拙地阁。


    几个月以来,俞霜的脉案积少成多,垒了厚厚一叠,在患者本人不知情的前提下,她的经脉症状已成了丹修们重要的研究中心。


    骨骼经脉尽似凡人,却蕴养元婴在丹田,丹修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案,一时心中大撼,竟生出些恐怖之感。


    外表分明是正儿八经的明婴期,内里却经脉萎弱阴阳反作,眼里看见的与理论互为反悖,越往深里查探,就越觉得古怪异常,哪个丹修能不觉得吓人呢。


    商卿夜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


    天道强拉外人入莲华域,俞霜原是凡人,根骨不佳,被强灌灵力,身体依靠天道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看似进阶得快,其实经络心性根本支撑不了修为。与其说是“攻略者”,不如说是粗制滥造的“耗材”。


    便是以天生媚骨铸的炉鼎为基,化天材地宝丹药温养,也不知何时能灵肉和合,修仙入道。


    在那之前,又会生出多少变故,从未突破敛真的商卿夜也无从得知。


    果然还得严审谢衡,还有更多穿越者……若能抢攻略者的气运安在俞霜身上,未尝不能骗过天道,给自己一些喘息之机。


    这边,商卿夜正在与丹修长老萧何旭研究脉案,就有外门弟子匆匆御剑跑来,连滚带爬、几乎是跌下剑来。


    丹修长老深觉失礼,吹胡子瞪眼睛,还未开口批评弟子不成体统,就被一道破了音的呐喊吓了一跳——


    “萧长老,还请您老动身跟弟子走一趟外院,渌水、渌水真人为了寻找送给仙尊的进阶贺礼,在碧瑶秘境被魔修偷袭,身受重伤元婴破碎,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哇!”


    这下萧何旭胡子眉毛一起飞了起来:“身负重伤?元婴破碎?你别是骗我的吧?”


    还是为了给寂雪仙尊送贺礼?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萧何旭一定破口大骂:背靠弈星宗,什么贺礼没有,修为平平偏要自己出去找;再说,再过一阵子就是你渌水真人的结契大典,不好好回宗门与未婚夫增进感情,现在受重伤,不回弈星宗,反倒来这里,这,这不是纯心赖上他们镇魔书院?


    不行不行,这事闹大发了,恐怕会影响两派关系。


    萧何旭先抛了两个玉瓶给外门弟子:“兹体事大,我要先禀报掌门青竹道尊。此乃混元度难散,你速去给渌水真人服下,保他一时半刻死不了。”


    男修匆匆接过,就见丹修长老拽着寂雪仙尊的袖子,往镇魔天阁飞去,快得让他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一跺脚,也匆匆离去。


    “我与渌水真人不熟,你拽我做什么。”


    商卿夜一甩衣袖,瞪了一眼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这人就好装一手仙风道骨,还变了胡子长眉,现在情急之下,显得十分可笑。


    “你与渌水不熟,那白旆是不是你师父?啊?他们还不都是为了你闹起来的么?你可得负责,弈星宗绝不能对镇魔书院有意见。”萧何旭跺了跺脚下的药杵,满心急躁,“真是祸国殃派,蓝颜祸水啊!”


    剑修无力扶额,连骂句“滚”的念头都没了。司徒洛与舒清雪那档子破事也不是第一次见,轮回中司徒洛顶着师尊的名头纠纠结结牵牵扯扯,明示心意都不敢,只是反复纠缠暗示,被他拒绝后反倒起了火气,找了个“替身”妄图气他。


    这替身也是奇葩一人,司徒洛心中有火,对舒清雪百般调教虐待,谁都劝渌水真人早日离开解脱,他反而爱之入骨,顶着一身鞭伤还要为司徒洛辩解。


    “你别担心,舒清雪不会死的。”


    商卿夜自觉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剑修,看萧何旭急急跳下飞剑,好心安慰一句。


    不是收集贺礼,就是外出剿魔,哪怕身在无比安全的正道秘境,舒清雪也会元婴破碎、伤重垂死。但是他这口气一定会吊到司徒洛来,再凄美动人地合上双眼,让白旆心头大撼,口吐鲜血,方明白自己“早已不爱高岭之花寂雪仙尊,而是甘为小猫小狗奉出一切的渌水真人”。


    这虐恋情深你爱我我不爱你你死了我懊悔不迭的戏码,剑修看了不下十次,简直腻歪的不行。


    等两人进了镇魔天阁,揪出一棵在炼丹房摸鱼不处理门派事务的掌门道尊,刚把事情说出来,又一道飞剑流光闪来。这回步履匆匆的不是某一外门弟子,而是掌门座下首徒,大师姐兰杜薇。


    凃玥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向来老成持重八风难动的爱徒脸色难看成这样,惊道:“难不成渌水真人已经死了?”


    “他好得很!”兰杜薇把自己掌心都攥破了,“有事的是俞姑娘才对,她不知用了什么秘术,舒清雪断了七八根骨头、又被魔焰灼坏元婴,她一挥手,他就活蹦乱跳了!”


    “你说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凃玥,另一道属于商卿夜。


    剑修两眼发黑,手脚先凉再微微发木:“你说舒清雪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她做什么给舒清雪替伤?”


    兰杜薇为剑修言下之意暗暗心惊,但仍然行礼躬身,恳求道:“不管俞姑娘用了什么秘法,舒清雪伤愈、她反倒皱眉不适的样子满外门的弟子都看见了,人言可畏,还请师尊仙尊速去前院处理此事!”


    该死的!


    凭空风起,度厄剑一拓一闪,剑修便如离弦之箭疾飞而出,看得另外三人俱是一愣,反应各不相同:兰杜薇松了口气,青竹道尊蹙眉不语,萧何旭甩甩袍袖,左看看右看看,道:“看起来没我什么事了?”


    “如何没事?”凃玥瞪他一眼,“你就在这等着,说不定需要你诊脉。”


    这三人不提,且说回往外院去的剑尊,几息之后便已落入外院前场,根本不需要他出声,兰杜薇早已安排了内门弟子驱散旁观者。


    出乎意料的是,俞霜脸色极苍白,商卿夜一瞧就是在忍痛,却还慢吞吞地与舒清雪说着话。


    “……你说白旆道尊一片真心,你总强调‘真心’,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什么用都没有,关我什么事?我真的没有,也不要有。”


    商卿夜脚步一停,脸色一沉,几乎和俞霜一样难看了。


    舒清雪躺在地上转过脸,眼里闪着妖异微光,对着商卿夜深深一笑:“呵哈哈哈……寂雪仙尊,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吧!她根本不懂情爱,更不懂你啊……她永远都不会懂!”


    “闭嘴!”


    剑修身心一震,抬手扔了一个禁言术过去,大袖一卷,将俞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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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进怀里。手先摸额头,摸到满手冷汗,再扣住脉门,一瞬,神情已狰狞得不能用“难看”二字概括了。


    一股混混沌沌的灰雾阻绝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脉脉生机,若不是元婴还艰难运转着,他几乎找不到经脉底处那一线柔和绵长的生命之本源了!


    他低下头,嘴唇是微微勾起的,眼睛居然也盛着盈盈温和:“……又又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救舒清雪?”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姑娘眼睛闪烁出星点羞愧,不言语地低下头,脸色愈发苍白。


    难不成,你是按照天道的指示这么做的吗?


    剑修动了动嘴唇,这句话卡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也许他不问,就用不着面对让他齿冷心寒的答案。


    往镇魔天阁飞去的路上,俞霜的身体微微抖着,站也站不住,大半个身体全靠在剑修怀里。他本来可以抱着她,但不知为何,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一挨到床,俞霜就瘫软了下去。商卿夜一抬手,结界将院落笼罩,隔绝外界,便是凃玥来破,也得废上一时半刻。


    “现在没人了,说罢,你到底为什么救舒清雪?”


    剑修瞧着姑娘,眼角眉梢却全都绽着笑,两片薄唇弯弯的,直欲挑出花来,含着碎冰的眼却细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在那快要将人冻伤的注视里,俞霜嘴张了又合,瑟缩片刻,团进床的角落,拿被子蒙住头:“我,我不想说……”


    “这样么。”商卿夜抚了抚被团,笑道,“又又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亦或,不能说?”


    被子底下,姑娘的细眉纠成一团,拨开被子,仍然包着头,对上一双满布血丝又侬艳的惊人的眼睛,里面满是猜忌与冷酷的审视。


    心底忽然淌过一股冰得让她发麻的寒流,不知哪来的勇气,俞霜攥着拳头大声喊道:“我……我不要说!我就是不想说,不行吗!”


    商卿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行。”


    说罢,他起身要走,俞霜胸口一空,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剑尊要去哪里?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往常,他多在意她的身体呀,若是不舒服,他一定会像之前那样把她抱在怀里,亲来亲去安慰的吧。


    “又又不舒服。”


    一声轻轻的冷笑落下。


    “关我什么事?”


    俞霜动作僵硬地抹了把脸,分不清摸到的是冷汗还是眼泪。她很轻、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安归……安归?你不要走……”


    商卿夜住了脚步,牙齿如刀一般互相切磨,挤出一丝惨笑。


    “俞霜,你……你真的有心么?”


    他说完先是微怔,继而轻哂:“又又刚刚说过自己没有真心,也不要有,我听得清清楚楚。呵,真是傻。”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大了:“……你是骗子!”


    “我是骗子?”


    “你说过会等我的!我很笨,我很多东西都不懂,我在学了……你说过,你说不会不要我!你发过誓,你发过誓!”


    俞霜的嘶喊还未结束,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下巴,强迫地仰起头。


    她轻痛地哼了一声,那一声却像挑拨了某条绷到极限的神经。


    商卿夜脸上的笑就未落去过,此刻半张左脸蔓上一片漆黑的牡丹花纹,那黑色无比深浓,与夜仿佛。比夜更灰,同他的眼睛一样。


    “我发过誓?不错,一道心魔誓,一道天雷誓。”他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咀嚼姑娘脸上升起的希望,“哈哈……外人不知道,又又还不知道么?心魔伴我四百年,我允他生,他才存在。天雷能奈我何?我不找麻烦,天道该感恩戴德!”


    她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冰凉凉地散开。商卿夜松开手,拧了一下自己衣袍的前襟,身体晃了晃。片刻后,到底稳住了脚,转身离开寝室院落。


    ……俞霜翻了个身,她的脸上还有汗滴和红色的指印,侧着身体,抱紧被子。


    很奇异的,浑身上下烧着每一寸皮肤和骨血的火烫的煎熬消失了。只余无尽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