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作训基地门口，一阵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口号声由远及近。


    “一二三四！”


    龙小璇跑在队伍最前头，她自己也累得够呛，但还是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带头喊着。


    “咱们的口号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身后十七个女兵散乱的嘶吼。


    “熊人熊兵！废物一窝！”


    “精神点！没吃饭吗！”龙小璇回头怒吼。


    “苦不苦？”


    “想想林战二百五！”


    “累不累？”


    “早晚睡了这魔鬼！”


    这口号，是她们昨晚被高压水枪冲得人仰马翻时，不知是谁在绝望中吼出来，结果居然得到了全体响应。


    林战也听到了。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帮女兵挺有创意。


    一夜没睡，先是被臭气熏，再被水龙冲，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又被拉出去搞了一趟二十公里武装负重越野。


    此刻，这十七个“公主兵”，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一个个浑身泥水，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成硬邦邦的甲壳。


    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汤鸡，脸上除了疲惫就是麻木。


    炊事班的香味已经从营地里飘了出来，那是馒头的麦香和热粥的米香。


    这股味道，成了支撑她们挪动双腿的唯一动力。


    还有一百米。


    食堂就在眼前。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就在这时，林战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


    他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


    “停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女兵的脚步瞬间凝固。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食堂就在一百米外，可这一百米，此刻却成了天堑。


    “看你们一个个跟没断奶似的，饭点到了就走不动道了？”


    林战踱步到队伍前。


    “现在，全体都有！”


    “把你们的枪，举过头顶！”


    “目标，食堂门口，蛙跳准备！”


    此话一出，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操……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杀了我吧，现在，立刻！”


    细碎的咒骂声在队列中蔓延，但没人敢大声反抗。


    龙小璇看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到林战面前。


    “林战，她们的体能已经到极限了。”


    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


    她清楚林战的每一个命令背后，都有他的目的。


    但作为副队长，她必须提出自己的意见。


    “女兵的生理结构跟男兵不一样，耐力跟爆发力都天生偏弱。这么搞，会把她们练废的。”


    “我昨天就说过了。”林战的反应很平淡。“我不是在训练，我是在筛选废物！这点苦都吃不了，上了战场也是个送人头的！”


    他偏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女兵。


    在【天人五感】的加持下，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是另一番景象。


    他能看到秦思雨大腿股四头肌的纤维正在轻微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能听到成心因为饥饿和脱水，心跳的节律出现了不规则的杂音。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陆照雪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强行压抑的怒火让她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百分之十。


    这些人，每一个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这还不够。


    还差那么一点点火候。


    “多谢提醒。”林战收回视线，冲龙小璇点了点头。“不过，她们还能坚持。”


    他不再理会龙小璇，而是转向那群已经面如死灰的女兵。


    “开始。”


    命令下达，无人敢不从。


    女兵们咬着牙，将沉重的步枪举过头顶，屈膝，下蹲。


    冰冷的枪身，此刻重若千斤。


    每一次下蹲，膝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


    每一次起跳，都耗尽了她们最后一丝力气。


    一百米的距离，仿佛没有尽头。


    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啊！”


    队伍里，夏茉终于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枪也摔在了一旁。


    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了进去，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米小鱼就在她旁边，看到这一幕，当即就要发作。


    可她刚要开口，林战那冷漠的注视就投了过来。


    米小鱼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林战会对着夏茉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甚至用更残酷的手段逼她站起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战只是慢慢地走到夏茉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大吼，甚至没有提高声量。


    “累了？”


    夏茉身体一颤，不敢抬头。


    “想放弃了？”


    夏茉只是哭，不说话。


    “没关系。”林战居然笑了笑，“放弃不丢人。本来这条路就不是谁都能走的。现在退出，回原单位，吃好喝好睡好，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他伸手，拍了拍夏茉的肩膀。


    “走吧，我让车送你回去。”


    这番温言细语，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难受。


    它像一根针，精准的扎进了夏茉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周围的蛙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女兵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言讥讽，也没有人幸灾乐祸。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


    是啊，放弃多容易。


    现在只要点点头，就能结束这地狱般的一切。


    米小鱼看着自己的闺蜜，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她可以为夏茉出头，可以跟教官对着干，但她无法替夏茉做出选择。


    一直以来，夏茉都活在她的羽翼之下，是她的跟屁虫。


    可现在，这条路，只能夏茉自己走。


    “夏茉……”成心小声地喊了一句，“再坚持一下……饭就在前面了……”


    “对啊！别放弃！”秦思雨也喘着粗气喊道，“你要是走了，谁陪我一起骂这个大魔头！”


    “站起来！”陆照雪的声音简洁有力。


    叶筱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夏茉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和泥土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依赖，习惯了跟在米小鱼身后。


    她胆小，懦弱，没有主见。


    可是在这一刻，当所有战友的注视都落在她身上时，一股她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力量，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她不想当逃兵。


    她不想在第一天就被淘汰。


    她不想让那个一直护着她的米小鱼，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样子！


    夏茉猛地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枪，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将它举过头顶。


    她看着蹲在面前的林战，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报告！”


    “我不放弃！！！”


    吼完这一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还是倔强地摆出了蛙跳的姿势。


    林战看着她，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站起身，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开。


    蛙跳，再次开始。


    夏茉没有再掉队。


    当最后一个女兵，连滚带爬地跳进食堂大门时，所有人再也支撑不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开饭。”


    林战板着脸，宣布了这如同天神恩旨的两个字。


    可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没人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龙小璇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昨天走了一半。”


    她看着那些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兵，压低了嗓子。


    “今天，你又准备刷下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