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朝朝，让开。”


    她声音转冷。


    “我不要。”


    莫朝朝也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幽深。


    “沈青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副永远冷静的样子。你能不能偶尔也为我失控一次？”


    他忽然抬手，一道红光从袖中飞出，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上沈青崖的手腕。


    “这是‘姻缘线’，幻境中的法则所化。青崖，今天这堂，我们必须拜。”


    沈青崖尝试运转真元，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仿佛被这身嫁衣和周围喜庆的氛围“封印”了。


    这幻境果然不简单，不仅演化场景，还能一定程度上限制入阵者的能力。


    她被莫朝朝半强迫地带到前厅。


    厅内宾客满座，都是模糊的面容，但欢呼声、祝福声却无比真实。主位上，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


    想必是莫朝朝长辈的幻象。


    “一拜天地——”


    司仪高喊。


    莫朝朝笑着，拉着她转身，就要拜下。


    沈青崖咬牙抵抗，但那“姻缘线”越缠越紧，仿佛要勒进皮肉。


    她额上渗出冷汗，神识在体内疯狂冲击那无形的束缚。


    “二拜高堂——”


    两人被按着转向主位。


    就在此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破妄！”


    一道清冷的喝声如惊雷炸响，伴随着耀眼的青光横扫而入！


    轰——！


    满堂宾客、喜庆装饰，如同被石子击碎的镜面，瞬间布满裂痕，而后哗啦崩碎！


    沈青崖只觉身上一轻，嫁衣、凤冠、姻缘线，全部化为光点消散。


    她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厅门口。


    沧弦。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长剑。


    剑身清辉流转，所过之处，幻境寸寸瓦解。


    他目光扫过沈青崖和仍握着她的莫朝朝，眼神清冽如寒潭，无波无澜，却让沈青崖心头莫名一悸。


    “沈姑娘，这是‘七情迷魂阵’的核心幻境，以入阵者最在意或最抗拒的执念为引。”


    沧弦声音平静，“你越是在意沈砚安危，越是想救他，幻境就越会演化出让你分心、留恋或抗拒的场景，拖延你破阵的时间。”


    他看向莫朝朝：“至于这位莫道友，你的‘执念’也被阵法利用了。”


    莫朝朝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沧弦，半晌，忽然笑了：“沧道友来得真是时候。不过，你怎么知道，这幻境里的‘我’，就一定是假的呢？”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虚化，竟与周围崩碎的幻境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真实的痛呼声从幻境深处传来——是沈砚的声音！


    “砚儿！”沈青崖心神一震。


    “沈姑娘，稳住心神！”


    沧弦上前一步，剑光将她护住。


    “阵法在反扑，它在利用你对沈砚的担忧制造新的幻象。跟我来，我知道核心阵眼在哪里。”


    他伸手，掌心向上，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浮现，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某个方向。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沧弦的出现像一剂清心散，让她混乱的思绪迅速归位。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不断崩塌又重组的幻境碎片，时而见到沈家老宅景象，时而看到幼年沈青禾，甚至出现了百年前她闭关的场景。


    但每一次，沧弦的剑光都能精准斩破虚妄，罗盘指针始终稳定。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混沌的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颗幽绿色的珠子——正是那中年男子乌木杖上的那颗。


    珠子下方，沈砚蜷缩在地，面色痛苦，显然仍在承受幻境侵蚀。


    而珠子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布阵的中年男子，此刻他面色惊怒，显然没料到幻阵会被如此迅速地侵入核心。


    另一个，竟是莫朝朝——但这一次，沈青崖能清晰感觉到，这是真正的莫朝朝，不是幻象。


    莫朝朝嘴角噙着一丝血，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中捏着一把染血的符箓，符纸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与那绿珠散发的光芒对抗。


    “莫朝朝？你怎么……”沈青崖愕然。


    “青崖姐姐，”


    莫朝朝转头看她，扯出一个有点狼狈的笑，“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老东西的阵法有点意思，我追着你的气息进来，顺便帮他加固了一下反噬。”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沈青崖看得分明，莫朝朝身上气息紊乱，灵力消耗极大，显然为了闯入这核心幻境并暂时牵制阵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中年男子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坏我大事！”


    沧弦上前一步，长剑指向绿珠：“以邪阵困人，吸食精气神滋养己身，此等行径，天理不容。破！”


    他并指在剑身一划，鲜血融入剑光，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剑虹，直刺绿珠！


    “休想！”中年男子怒吼，催动绿珠，无数扭曲的鬼脸从珠中涌出，扑向剑光。


    就在此时，莫朝朝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符箓全部拍向自己胸口！


    “以血为引，以念为桥，万符归一——给我开！”


    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火龙，并非攻击绿珠，而是狠狠撞向幻境与现实的“壁垒”！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整个幻境剧烈震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外界真实的天光透了进来！


    绿珠光芒一黯，那些鬼脸发出凄厉尖啸，纷纷溃散。


    “就是现在！”沧弦喝道。


    沈青崖早已蓄势待发，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沈砚身边，一把将他抱起，同时指尖金光绽放，在两人身周布下层层防护。


    沧弦的剑虹再无阻碍，狠狠刺入绿珠！


    砰——！


    绿珠轰然炸裂！幽绿光芒四溅，整个幻境开始疯狂崩塌！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身形在崩塌中逐渐淡化消失。


    “走！”沧弦伸手虚划，以残余剑光撑开一道通道，连接着外界真实的山谷。


    沈青崖抱着沈砚，毫不犹豫冲出。


    莫朝朝紧随其后，但在即将离开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彻底湮灭的幻境核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