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严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放大了亿万倍的微观图像上。


    那道划痕。


    那片由最基础的夸克和轻子组成的“原始汤”。


    他的大脑，像一台被灌入无穷乱码的超级计算机，在疯狂运转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他四肢冰凉的结论。


    楚天霸，不再是一个“人”。


    他不是炸弹，不是囚笼，也不是什么狗屁盘子。


    他是“规则”。


    一个行走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还他妈会喊饿的……宇宙基本法。


    他刚才那一划，不是在攻击，也不是在破坏。他只是在自己所及的范围内，以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宣布了一条新的物理定律：“在这里，物质应该是我还没睡醒时看到的那个样子。”


    于是，那道划痕内的物质，就乖乖地滚回了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混沌状态。


    “咕噜噜……”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内的死寂。


    楚天霸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不爽地看着宋严：“喂，那个穿制服的大叔，你们这到底有没有食堂？再不给我弄点吃的，我可就要拆房子了啊。”


    “不！！”


    宋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尖叫出声。


    他这一嗓子，把楚天霸吓了一跳，也把周围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科学家和特工们给吼醒了。


    拆房子？


    你拆的不是房子，你拆的是现实！


    宋严看着楚天霸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他身为第九局副局长的一切威严和冷静。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谄媚和讨好的笑容。


    “有！有有有！当然有！”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楚天霸面前，姿态放得极低，像个点头哈腰的酒店大堂经理。


    “楚……楚先生！您想吃什么？满汉全席还是法式大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您说得出来，我们就算绑架米其林三星主厨也给您弄来！”


    楚天霸被宋严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搞得一愣一愣的。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前一秒还满脸严肃，下一秒就笑得像朵菊花的大叔。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新型传销组织？先关起来吓唬一顿，再用美食腐化拉我入伙？”他一脸警惕地问道。


    “不不不，您误会了！”宋严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疯狂地转动大脑，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陈寄舟，被林婉月扶着，慢悠悠地坐回了轮椅上。


    他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楚天霸的注意。


    “老楚，别来无恙啊。”陈寄舟的声音有气无力。


    “陈寄舟？你怎么也在这？”楚天霸看到熟人，警惕心顿时放下了一半，“你怎么搞得跟快死了一样？”


    “为了让你能安心睡个好觉，耗了点心力。”陈寄舟答非所问，他看了一眼旁边快要急出心脏病的宋严，淡淡地开口道。


    “老楚，欢迎来到‘盘古’计划的最终阶段。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盘古计划？”楚天霸皱起了眉，“听起来挺牛的，干嘛的？”


    “简单来说，”陈寄舟顿了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比喻，“这是一个让你体验‘神’一般生活的真人秀节目。而你，是唯一的男主角。”


    “真人秀？”楚天霸的眼睛亮了。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那颗渴望万众瞩目的虚荣心。


    “没错。”陈寄舟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你之前经历的一切，包括被绑架，被关在棺材里，都是节目组的剧本。目的，就是为了激发你最深层次的潜能。”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他们，是你的专属健康顾问团队。”


    他又指了指那些穿着战斗服的特工，“他们，是你的贴身安保人员。”


    最后，他指了指宋严，“而这位宋先生，是你的总负责人兼生活管家，二十四小时听候您的差遣。”


    宋严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配合地躬身一笑，露出了八颗牙齿。


    “所以……”楚天霸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我现在的身份是……天选之子？”


    “是神。”陈寄舟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轰！”


    楚天霸的大脑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神！


    这个词，完美地满足了他从小到大的一切幻想！他之前还想拜陈寄舟为师修仙，没想到，自己一步到位，直接成神了！


    “哈哈哈哈！”他叉着腰，发出了得意的狂笑，“我就知道！我楚天霸生来就不凡！什么郝多鱼，什么雷霆尊者，都是垃圾！”


    看着陷入狂喜和自我陶醉中的楚天霸，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解释很扯淡，但至少……稳住了这个随时可能抹除一切的祖宗。


    宋严立刻对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立刻！清空三号生活区！把基地里最好的厨师，最好的食材，最好的娱乐设施，全都给我搬过去！”


    “通知后勤部，制定最高级别的《‘神’之生活保障条例》！衣食住行，一切都要按照满足一个‘神’的标准来！”


    “从现在开始，满足楚天霸的一切需求，就是‘女娲’基地的最高任务！谁要是让他皱一下眉头，老子就把谁扔进地心熔炉里！”


    宋严几乎是用气音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位爷伺候好了，让他开开心心地当他的“神”，千万别再对什么墙啊、地啊的产生任何兴趣。


    “咳咳，那个……管家。”楚天霸笑够了，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


    “神……在！”宋严一个立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本神饿了。”楚天霸用一种威严的语气说道，“先来一份三分熟的神户牛排，一杯八二年的拉菲，饭后甜点嘛……就来个哈根达斯吧。记住，要草莓味的。”


    “是！遵命！我马上去办！”宋严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冲出去亲自监督。


    “等一下。”


    楚天霸叫住了他。


    宋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楚天霸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几秒后，他一拍手掌。


    “算了，牛排太腻，红酒没劲。”


    他看着宋严，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还是给我来碗泡面吧，康师傅红烧牛肉的，加根火腿肠，再打个荷包蛋。”


    说完，他还砸吧砸吧嘴，补充了一句。


    “汤要烫一点的。”


    宋严愣在原地，大脑再次宕机。


    他看着楚天霸那张无比认真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整个地球文明最尖端的科技堡垒，一群人类最顶级的精英，现在正严阵以待，准备用最高规格，去完成一项关乎世界存亡的史诗级任务——


    给一个“神”，煮一碗汤要烫一点的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