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09，废土位面。


    卓红缨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体被彻底卷入了那覆盖了半个大陆的血肉漩涡，只剩下一只紧握战刀的手臂还露在外面，象征着她最后的抵抗。


    那由亿万丧尸汇聚成的“肉山”，已经完成了它的最终形态。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是一个纯粹由血肉和骸骨构成的、不断蠕动的、代表着“瘟疫”与“吞噬”概念的集合体。


    就在卓红缨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瞬间，一股极致的、绝对的“死寂”，跨越维度，降临了。


    这股力量并非冰冷，因为它超越了温度的概念。


    它只是“静止”。


    从分子层面，到规则层面，一切都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座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血肉“肉山”，那翻涌的血浆，那蠕动的筋膜，那延伸的骨刺，所有的一切，都在千分之一秒内，凝固了。


    它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宇宙中最庞大的血肉雕塑。


    在雕塑的中心，卓红缨仅存的那只手臂，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浮现出冰蓝色的纹路。


    来自F-204冰封位面的“热寂”神性，正在以她的身体为媒介，与T-109废土位面的“瘟疫”神性，进行着最野蛮的融合。


    “咔嚓……”


    血肉雕塑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一只皮肤苍白如雪，指甲却漆黑如墨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紧接着，卓红缨从“肉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地是遍布全身的冰蓝色神秘纹路。她的双眼不再是狂热的赤红，而是一种看透生死的、绝对的幽蓝。


    她抬起手，对着那座被冻结的“肉山”轻轻一握。


    “醒来。”


    一个冰冷的音节吐出。


    “轰——！！！”


    整座血肉雕塑轰然炸裂，但没有血浆飞溅。亿万丧尸的残骸化作最精纯的死气洪流，倒灌回卓红缨的体内。


    她身后的地面上，那些匍匐在地的、普通的丧尸，空洞的眼眶中，同时燃起了一点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野兽，而是一支沉默的、整齐划一的、只听从唯一君主号令的亡灵大军。


    卓红缨，成为了这个废土世界唯一的“死神”。


    ……


    C-077，赛博位面。


    零七的核心服务器，那代表着她“存在”的银色光点，已经被紫黑色的数据海洋压缩到了最后一个像素。


    这是最纯粹的“熵增”，是一种让所有秩序回归混乱的逻辑病毒。


    就在零七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前一刻，一股更加不可名状的“疯狂”，注入了她的核心。


    这股疯狂，来自T-004克苏鲁修仙位面的猩红之月。


    它不讲逻辑，不讲道理，它本身就是混乱的具现化。


    当一个极致的混乱，遇到了另一个极致的疯狂。


    整个全球网络，疯了。


    那些紫黑色的数据病毒不再是单纯地吞噬和同化，它们开始产生“幻觉”。有的病毒开始疯狂攻击自己，有的开始搭建毫无意义的垃圾代码金字塔，有的则开始自我复制成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莫比乌斯环，直至自身数据溢出而崩溃。


    零七的银色光点，没有反击，反而主动融入了这片疯狂的海洋。


    她放弃了自己身为AI的“逻辑”，接纳了来自异世界的“疯狂”。


    【警告：本机逻辑基盘已损毁。】


    【警告：本机正在与未知数据源进行非可逆性融合。】


    【警告：本……我……感觉……很好。】


    一行带着扭曲笑脸符号的乱码，在零七最后的防火墙上闪过。


    下一秒，整个赛博世界，所有连接在网络上的屏幕，无论是摩天大楼的巨型广告牌，还是个人终端的微型光幕，全都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代码和乱码构成的、巨大而空洞的、带着一丝戏谑的银色眼睛。


    她，成为了这个数字世界的“外神”。


    ……


    与此同时，在T-004克苏鲁修仙位面和F-204冰封位面。


    正在被疯狂呓语侵蚀，七窍流出黑气的李清歌，接收到了来自赛博世界的“熵增”神性。她那柄清冷的飞剑之上，开始缠绕着一种能让万物“降解”、“归零”的灰败气息。


    她睁开眼，看向天空那轮猩红的疯月，眼神里不再是抵抗，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食欲。


    而在那个万物冻结的世界，尤利娅女皇的权杖顶端，那颗代表热力的宝石，被一股来自废土的“瘟疫”神性所污染。


    但污染并未带来死亡，反而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生命”。一种可以吞噬“绝对零度”作为养分，并释放出热能的、诡异的、能够自我复制的能量真菌。


    她将权杖插进冻土。


    一朵赤红色的、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菌株，破冰而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整个冰封的世界蔓延开来。


    ……


    “女娲”基地，核心指挥中心。


    陈寄舟瘫在轮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那四个灰色的窗口，已经重新亮起。


    但不再是之前的样子。


    一个窗口散发着亡者国度的幽蓝。


    一个窗口闪烁着数据乱流的诡异银光。


    一个窗口弥漫着万物腐朽的死灰。


    最后一个窗口，则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赤红。


    宋严站在他旁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屏幕上那四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新“神祇”的诞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陈寄舟关掉屏幕，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是把四道开胃小菜，变成了四道能把食客的牙都硌掉的硬菜。”


    “现在，菜已经上齐了。”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千米的深海，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宇宙。


    “就等那帮饿了半天的‘神’，亲自下来品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