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龙门核电站，像一个刚刚被做完开颅手术的病人，安静得可怕。


    只有几名第九局的特工，正对着一个用防静电毯裹成的“粽子”手足无措。


    “队长，不行啊！”一个穿着重型绝缘服的特工，声音在头盔里瓮声瓮气，“这玩意儿还在漏电！我的高斯钳刚一靠近，就熔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只剩个手柄的工具，欲哭无泪。


    “用非导电的机械臂！”裴玉芝皱着眉，对着通讯器低吼。


    “试过了！机械臂的电路被强电磁干扰，现在正抱着自己的大腿，跳探戈呢！”


    裴玉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宁可去跟三个拿着空间震荡炸弹的****肉搏，也不想处理眼前这个烂摊子。


    “把他……戳一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裴玉芝回头，看见陈寄舟半靠在轮椅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用过的卫生纸。


    “戳？”


    “找一根长点的、干燥的木棍，对着他的腰子，戳一下。”陈寄舟有气无力地补充，“那里是他的‘关机键’。”


    一名特工半信半疑地找来一根烧得半截的房梁，深吸一口气，对着“粽子”腰眼的位置，用力一捅。


    “滋啦——”


    “粽子”身上那最后一丝游离的电光，像是被拔掉插头的灯泡，瞬间熄灭了。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


    “装车，带走。”裴玉芝挥了挥手，看着陈寄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怪物。


    ……


    海云市，楚氏集团总部顶层。


    楚天雄挂断了来自第九局官方的加密电话，双手撑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属于他的金融帝国。


    窗户的倒影里，是他那张布满血丝，写满挣扎与疯狂的脸。


    身后，楚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正用颤抖的声音做着最后的劝说。


    “董事长，我必须提醒您。如果在开盘前，将我们持有的所有股票和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引发的市场恐慌，将会是一场海啸！楚氏集团百年基业，会在三个小时内……灰飞烟灭！”


    “海啸？”楚天雄转过身，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海啸吗？”


    他指向墙上那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第九局传来的、经过处理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尸潮汇聚成吞噬大地的漩涡。


    紫黑色的数据病毒感染了整个网络。


    猩红的月亮下，万物扭曲成触手。


    星球被冻结成一颗蓝色的冰球。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用防静电毯裹着的人形物体上。


    那是他的儿子，楚天霸。


    “如果我不这么做，别说楚氏集团，连‘集团’这两个字，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楚天雄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直接连通全球交易席位的红色按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赌上一切的疯狂。


    “执行‘伊甸园’计划。”


    “抛售我们的一切，不计代价。把所有的资金，全部换成实体黄金。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座真正的金山。”


    “先生……”首席财务官的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命令。”楚天雄看着屏幕上自己儿子的“遗体”，眼中流下一行浊泪。


    “我的儿子，要去当救世主了。”


    “我这个当爹的，总得给他……把祭坛搭好。”


    ……


    一支由重型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夜色中驶离了龙门核电站。


    其中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特种运输车里，楚天霸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充满冷却液的合金棺材里。


    而在另一辆指挥车上，陈寄舟靠在医疗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林婉月坐在一旁，正用湿毛巾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宋严的电话。”裴玉芝将一个军用卫星电话递了过来。


    “‘铸造厂’已经准备好了。”电话那头，宋严的声音简洁而有力，“南海深处，‘女娲’号深海基地。地球上最稳定的地质板块，由地热能直接供电，物理隔绝，绝对安全。”


    “很好。”陈寄舟应了一声。


    “另外，楚天雄已经疯了。”宋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华尔街、伦敦、东京……全球金融市场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他正在用自杀的方式，为我们换取黄金。第一批，预计三个小时后，由空天军直接运抵‘女娲’基地。”


    “让他快点。”陈寄舟没有理会宋严的震惊，只是看着自己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四个代表着不同世界的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象征着卓红缨的光点，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代表零七的银色数据流，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微小的角落。


    李清歌的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


    尤利娅那边的温度读数，已经逼近了绝对零度。


    “诸神”的自助餐，已经开席。


    而他这个可怜的厨子，正带着唯一的盘子，奔赴最后的厨房。


    -


    陈寄舟关掉屏幕，闭上了眼睛。


    “加快速度。”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