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寄舟很想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再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两下狠的。


    他觉得自己今晚消耗最大的不是精神力，而是忍住不去揍楚天霸的自制力。


    山坡下，那个新鲜出炉的“雷电法王”正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表达着对自己“大师”的无限崇敬。他身上还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渡劫成功”的喜悦和一股淡淡的烤肉味。


    “他……就这么一直跪着吗？”裴玉芝的声音里带着三分茫然，三分嫌弃，以及四分对人类多样性的深刻思考。


    “别管他。”陈寄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他脑子里的水可能还没蒸发干净，让他冷静一下。”


    话音刚落，那边的楚天霸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新指令，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大师！弟子明白了！”


    “您是想考验弟子的羞耻心，以此来磨练我的道心！”


    “真正的强者，就应该赤身裸体，坦然面对天地！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说完，他迈开两条闪着电光的腿，就准备朝山坡上冲锋，要与自己的恩师进行一次“零距离”的道法交流。


    裴玉芝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了枪。


    陈寄舟感觉自己的血压计要爆了。


    “零七。”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收到，管理员。】


    下一秒，正狂奔上山的楚天霸脚下一滑，仿佛踩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整个人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脸朝下拍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身上的电光“滋啦”一声，短路了。


    整个人抽搐了两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解决了最大的噪音源，陈寄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入侵一个亚空间，格式化一个高维生命体，听起来很酷，但后遗症堪比连续通宵打了七天七夜的游戏。


    他的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轮椅一侧倒去。


    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裴玉芝。


    “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你别死在这里，我还得写报告。”


    “死不了。”陈寄舟靠在她的手臂上，缓了几口气，“就是有点……低血糖。”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裴队，战斗还没结束。”


    “什么？”裴玉芝皱眉。山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那些黑衣人全都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个‘观察者’，临死前说了一句话。”陈寄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裴玉芝的耳朵。


    “他说，他只是个看门的。”


    “他说，真正的‘神’……已经醒了。”


    “他说，祂们……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


    是一种“感觉”。


    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被一双无形的眼睛，从一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地方，盯上了。


    就像饥饿的食客，看到了餐盘里那块滋滋冒油的牛排。


    陈寄舟手腕上那枚金色的“404”印记，突然变得滚烫！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那个《末日救赎》APP，开始疯狂地弹出通知。


    【警告！T-109废土位面检测到大规模精神污染，‘尸潮’出现未知变异！】


    【警告！C-077赛博位面底层逻辑出现未知漏洞，全球网络正在被不明数据流侵蚀！】


    【警告！T-004克苏鲁修仙位面‘疯狂之月’提前出现，天道规则发生扭曲！】


    【警告！F-204冰封位面‘热寂’进程异常加速！】


    卓红缨、零七、李清歌、尤利娅……他所有的信徒，在同一时间，遭遇了来自各自世界的、最恐怖的“天灾”。


    “神……饿了……”


    陈寄舟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不是要降临，他们只是想“吃饭”。


    而所有的世界，都是他们的自助餐。


    “嗡——嗡——”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是宋严。


    陈寄舟接通了电话，还没开口，宋严的咆哮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姓陈的！你他妈在龙门核电站开了个派对吗？！你知道刚才全球的维度监测仪都爆表了吗？！你知道南极那个三十年的老裂缝刚刚又扩大了零点一个百分点吗！你知道……”


    “老宋。”陈寄舟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沙哑。


    “天，要塌了。”


    电话那头，宋严的咆哮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问道：“……有多高？”


    “不知道。”陈寄舟看了一眼自己滚烫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山下那个被第九局特工用防静电毯裹成一个粽子的楚天霸。


    “但我知道，我需要找个东西，把它撑起来。”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屏幕转向裴玉芝。


    屏幕上，是零七刚刚传来的、一份整合了所有情报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多维度捕食现象’的初步观测及应对方案（草案）》。


    裴玉芝看着那个标题，又看了看陈寄舟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忽然觉得，跟这种动辄毁灭世界的危机比起来，之前那些打打杀杀，真的就像陈寄舟说的……


    只是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