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万氿此刻唯一清晰的感知。


    整个腹部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不断灼烧的空洞。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的腹腔里搅动，像是整个消化系统在一夜之间集体叛变，变成了一个严重溃烂的混乱战场。


    万氿低吟一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芒瞬间涌入，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是……阳光？


    真实的温暖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阳光。


    这认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短暂地刺穿了他被疼痛占据的思维。


    阳光？


    他……回来了？回到那个车水马龙、充斥着钢筋水泥和无线网络的世界了？


    万氿勉强转动脖颈，他努力想抬起头看清周围，视线却一片模糊，只隐约分辨出自己似乎倒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中间，两旁是影影绰绰的树林，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也听不到任何引擎或人声。


    但……万一这是郊外呢？


    万氿蜷缩在土路上，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艰难地浮沉。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艰难地向下，便瞥见垂落在自己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白色。


    在阳光下几乎反光的白色。


    不行……


    他混沌地想。


    万一救护车来了，会吓到医护人员……


    指尖轻轻颤了颤，微弱的银光徐徐流转，肩头、背上披散的银白长发，从发根开始，一点点染成了黑色。


    万氿盯着黑色漫到自己的发梢，有点木讷地眨了眨眼，几缕漆黑的阴鬼气倏地盈满双眼，紫色的瞳孔紧接着变成了深褐色。


    他轻轻松了口气，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彻底软倒下去，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半眯着眼，空荡荡的脑海里竟然产生了一点荒谬的念头。


    如果……如果真的就这样回来了……


    至少有网了。


    虽然他现在连抬起手指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但这伤……在那些针对异能者的仪器面前……说不定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等伤好了，就去买瓶可乐。什么牌子都行，就要拧开瓶盖刚喝到嘴里的那股劲儿……他甚至在模糊的意识里品味了一下那久违的带着气泡的甜味。


    腹部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伴随着一种强烈的翻搅。


    要是能吃口热的……就更好了……


    万氿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


    泡面也行啊……饿了太久了……胃……受不了了……


    然后……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道身着统一道袍的身影停在不远处，走在前面的两位青年神色淡漠，只瞥了一眼路中央蜷缩的身影，便打算绕行。


    这种荒郊野岭出现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是不要沾惹得好。


    “咦？大师兄，你看那里躺着个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姑娘却跑了过去，她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万氿的鼻息。


    两位青年担忧小师妹安危，忙跟上前。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万氿身上那件质地奇特的衣袍，又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气息微弱，衣衫怪异，多半是流民或者遭了劫道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赶路要紧。”


    “可是大师兄，他还有气呢！”


    小师妹轻轻拨开万氿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露出底下那张过分苍白却难掩俊美的脸。


    “你看他这样儿，像只受了伤被遗弃的小猫，多可怜啊。而且……他长得真好看……”她声音小了点，扯着为首青年的袖摆晃了晃，“大师兄，你看他这么可怜，我们要是不管他，他肯定就死在这里了……我们捡他回去吧，大师兄？求你啦！”


    大师兄瞥了眼昏迷不醒的万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小师妹，来历不明的人不能乱捡。况且他伤得这么重，若是带回宗门，谁来看顾他的起居？”


    “我来我来！”小师妹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可以照顾他！二师兄也会帮我的，对吧？”


    被她盯着的另一位青年怔了一瞬，本不打算接话，但小师妹一个劲儿冲他眨眼，表情堪称丰富多彩，他抵抗了不到片刻，便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小师妹见状，语气雀跃：“我会每天给他喂药擦身，绝不偷懒，尽量少麻烦各位师兄！”


    她话音未落，便呛得两位师兄齐齐咳嗽。


    “呸呸呸！”小师妹连忙改口，“我保证每天按时修炼，绝不拖累师兄们！”


    大师兄妥协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执意……便带上吧。不过需得严加看管，等他醒了，问明来历再做打算。”


    “谢谢大师兄！”小师妹立刻喜笑颜开。


    “二师弟，搭把手，将他扶到后面的货车上去。小心些，他看起来伤得不轻。”


    “是，师兄。”


    二师兄应了一声，两人利落地将万氿小心抬起，安置到货车上，而后重新启程。


    一行人刚离开不久，此处空气便出现一阵轻微的波动，紧接着一道身着素白长袍，周身流转着清冷仙辉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目光深邃，视线扫过万氿方才倒卧的地方，指尖掐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非此界生灵……恰逢阴阳两界空间裂缝波动时出现，是巧合吗？”


    他低声自语，视线转而投向那支渐行渐远的宗门队伍。


    “被此界修士带走了吗……”他沉吟片刻，“也罢，既入此界，便受此界规则所限，且观察些时日。”


    ……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艰难地浮上来，最先感知到的依旧是腹部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是身下硬板床的触感，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万氿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


    入眼的是略显陈旧却十分干净的木框窗户，阳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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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子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儿？


    他忍着痛，艰难地微微支起身体，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除了一桌一椅，别无他物。窗外能看见连绵的山峦和偶尔掠过踩着飞行法器的身影。


    万氿正要撑身下地，就听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立马收回双腿，重新躺好。


    “大师兄，他都昏睡三天了，怎么还不醒啊？你给的丹药是不是没用啊？”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小师妹，少安毋躁。他元气亏损太过严重，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一个较为沉稳的男声接过话，“况且他来历不明，我们将他带回宗门，已经不合规矩。待他醒来，还需仔细盘问清楚。”


    “知道啦大师兄！不过我看他不像坏人，长得那么好看……”


    “师妹！看人岂能只看皮囊？”另一个略显粗鲁的男声插话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谁知道他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的？三师兄可告诉你，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


    “三师兄你胡说！”


    “好了，都少说两句。阴阳有序，两界自有法则屏障，若非出现空间裂缝，阴界邪祟很难来阳界肆虐。我等修仙之人，当以飞升仙界，探寻大道为正途，莫要整日想些有的没的。”


    阴界？阳界？法则屏障？空间裂缝？飞升仙界？


    门外的对话信息量巨大，万氿迅速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随即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他“死前”生活的现代都市，也不是别的什么修仙世界，很可能是与他先前所在的阴界对应的阳界。


    只是此界修士追求的是飞升成仙，而阴界鬼域魔域这些地方……听起来像是他们需要提防的位于屏障另一面的“邪恶”势力？


    他思绪飞转，还没等继续做打算，便听“吱呀”一声，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端着药碗的小师妹率先走进来，一眼就对上万氿睁开的双眼。


    “哎呀！你醒啦！”她惊喜地叫出声，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凑到万氿近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万氿见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走上前的大师兄抬手虚按了一下。


    “你伤势未愈，且躺着吧，”他语气温和，“这里是云崖宗，三日前，我们发现你昏迷在山道上，便将你带回救治。”


    万氿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多谢诸位相救。”


    “阁下不必多礼，”大师兄依旧礼貌客气，只是看过来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审视，“只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来自何方？为何会重伤倒在那荒僻之地？”


    来了，经典的身世盘问环节。


    万氿脑子飞速运转，他现在情况不明，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阴鬼气都感应不到，跟个真正的凡人病秧子没两样，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回阴界去，眼下都未可知。目前看来，他似乎需要在阳界待上一段时间，那么有个落脚地总比做个无头苍蝇好得多。


    所以，他得编，还得编得稍微像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