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平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最容易让人犯困了。


    她把单人沙发拉到了窗户这里，金闪闪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眼睛也跟着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她的下半子就应该和晒太阳是一样的，理应暖乎乎的。


    无拘无束。


    老了总是要自由一些的。


    躺在摇摇椅上，开心的时候就拿起钩针，织点围巾、杯垫什么的；不开心的时候，就两眼一闭，权当睡过不开心的时候。


    温暖的阳光会静静地在她身体里流淌。


    再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可谁知道原来无限游戏不让六十岁的老人退休？


    赵嘉平慢悠悠叹了一口气，又到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她的能力冷却时间太长了，是S级设定，可以随机查看副本生物某一条设定，或为其设定补充一个字。


    “赵姨。”程泉在长沙发上坐着，放轻声音喊了她一声。


    陈春找了个房间，一直没出来。


    那姑娘就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样子，沉默寡言。


    赵嘉平淡淡地嗯了一声，程泉递给她一把小刀，这是程泉的能力C级制刃，一天可以制作一把存留两天的小刀。


    “现在几点？”


    程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


    过了五个小时，这间房子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还是处处都彰显着温馨，像是平时就有人居住的家。


    不是白天有问题，那就是晚上有问题。


    中午，她们一起出去，在68栋101丛青米线吃了顿饭。


    程泉出去转了一圈，发现离不开68栋太远，好像有看不见的圈，圈住了这一小片。


    这也正常，副本怎么会让玩家到处乱窜。


    程泉没想到张亦晨这个人还算好相处。


    “小泉，走吧，我们去明天超市。”赵嘉平起身，扯了扯棉袄，又抚平裤子上的褶皱。


    程泉跟在她身后，“好，赵姨。”


    有赵姨在的地方就只有两个字——安心。她们组里凡是在副本里碰见赵嘉平的，都是赵姨前，赵姨后的。


    程泉也不例外。


    老房子，关门的时候吱吱呀呀。


    钥匙在赵嘉平手里，陈春还在里面，她们自是不会锁门的。


    墙皮裂开了不少，有的还没脱落，但也有像爬墙虎一样的缝隙不断蔓延，从楼梯间的平台，一直到裸露出石灰的天花板。


    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留着用砖垒出的小窗口，十字形，没有玻璃，只会让不留情的风钻进来，也许是特意留的什么空子。


    说不清，没准是展示什么美感呢。


    赵嘉平只是默默戴上了棉袄的帽子，避免冷风灌入脖颈。


    楼梯里只有她们下楼梯的脚步声，一阶又一阶。


    每个人的脚步声也是不一样的，有人抬不起脚，呲呲啦啦地就过来，有人脚步声重，还有人走得很快，从脚步里也能听出来。


    赵嘉平哒哒地从楼梯上下来，不紧不慢。


    身后的程泉也格外有耐心。


    明天超市的门朝外开着，门口也摆了一些零食和成箱的礼品，往里看，全是各色商品，右手边还有水果和蔬菜。


    “需要什么？”


    赵嘉平的视线在明蕴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坐在写字台内侧的明霞。


    【是否选择查看明霞的设定？】


    【是。】


    【随机抽取中……】


    【需完成营业额任务的NPC。】


    明霞朝她们走过来，“这边是酒水和零食。那边是蔬菜，再往后冰箱里还有水饺和肉类，货架上是百货。”


    赵嘉平点点头，又想起祝万里跟她说过的Npc。


    明天超市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明天超市里的这两个Npc自然也是特殊的。


    原来还有营业额任务……怪不得这么热情。


    大家有没有超强能力，全都受制于无限游戏本身。


    这个随机展示的设定条没有修改的必要，赵嘉平如果再发动第二个能力侧补充一字，反而是在帮助她们。


    程泉跟着赵嘉平绕了一圈，她扯了个袋子挑了个大白菜，又拿了点西红柿和面条。


    副本初始资金五百，换算下来一天可以花一百。


    程泉从不刻意节省，因为副本剩余资金转换成积分的比例是10：1，完成副本任意一项任务就能拿到600积分。


    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


    赵嘉平站在门口没动，“哎哟，我们是今天刚过来的租户。想着拜访一下几个邻居，就是不知道几个邻居喜欢什么。”


    明霞敞亮，“大姐，你买点礼品，好牌子的，谁不喜欢？”


    她眼里含笑，不仅不接赵嘉平的话，还把赵嘉平架到了高台上。


    就明霞这情商和说话的艺术，明蕴觉得够自己学很久了。


    明霞走到赵嘉平身边，“大姐你可瞧，咱们这儿卖得都是品牌的东西。椰汁、面包、火腿肠，什么不行，在加上点水果，走到哪儿都倍有面子。”


    赵嘉平面上不变，“我看东西都不错，就是礼轻情意重，总得送到心坎上。”


    她笑着看向明霞，“我想问问，这都是街坊邻居的，你这清不清楚这几个邻居？”


    “到时候，我买点也好上门。”


    明霞碰上对手了，像高明那样的小子，她两三句就能让她买下一项银典，像赵嘉平这样的大姐，可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糊弄的。


    明霞捂着嘴笑，“要我说，礼多不见怪。”


    赵嘉平没有直接回话。


    明蕴坐在椅子上，帮着添油加醋，“您买点礼盒就不错，这样上门，手里提的东西也好看不是。”


    明霞赞许地看了一眼明蕴，话就应该这么说。


    “赵姨，”程泉从右边走了过来，“礼不礼的无所谓，这位姨不是也说都是邻居吗？”


    程泉扬起一抹不明事理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给赵嘉平递了个台阶。


    “说得也是。”赵嘉平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大袋饼干。


    赵嘉平，程泉，明蕴把听来的名字和人脸对上了号。


    明霞一看着架势就明白了，想买东西是假，想套话是真，套不着话也不买东西，套着了也不一定买。


    明霞给菜称重，“白菜两块五，西红柿六块五，面条六块一袋，这个饼干十二。”


    “小泉，”赵嘉平叫住要付钱的程泉，“再拿块五花肉。”


    “十四。”明霞称完重，按着计算机，依次把它们加起来，“一共四十一。”


    程泉掏出副本里发的手机，出示付款码。


    “你们在不在明天超市的群里？”明霞确保钱到账了，转而又问她们。


    她不经意地提到，视线看向赵嘉平，“我们店里还卖限时随机增加属性点的道具。”


    程泉心里有数，见状接受了明霞的邀请，说不准会用到。


    她们拎着新买来的东西回到了602。


    和祝万里说得也差不多，从她们那里得不到想要的信息，那就只有亲自上门了。


    程泉关上门，低声询问赵嘉平，“赵姨，我们接下来是？”


    赵嘉平趁明霞和明蕴不注意，多拽了两个塑料袋，“把饼干分装一下，咱们去找邻居。”


    礼轻情意重，钱应该给自己花，对Npc那么好干啥。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幌子，又不是要当冤大头。


    赵嘉平领着程泉下楼，五楼，她记得徐采琴说住在501，先得拜访房东。


    “咚咚咚——”


    没有回应，赵嘉平敲了两遍，才看到皱着眉头的徐采琴开门。


    “我们自己烤了点饼干，要不要尝尝？”


    赵嘉平从程泉手上拿过塑料袋，笑得真诚，把饼干往前送，送到徐采琴手上。


    徐采琴狐疑地看了赵嘉平一眼，她倒是不在乎这些，“行，谢谢啊。我说，你这个上下楼也多注意一下。”


    赵嘉平点着头，话说得热拢，“楼长，我身体素质还可以，咱们这有几家，我挨个拜访一下。”


    徐采琴掂量着手里不算重，而且包装有些过分简陋的手工饼干。


    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面上不显，“不算上你们新来的，除了我，还有四户。对面502，楼下402、301和201。”


    程泉老老实实地站在赵嘉平身后充当背景板，还是赵姨有办法。


    徐采琴又多嘱咐了她们一句。


    “201的老人有精神病，不用跟她多说话。开门的肯定是护工，不是护工，你们得大声喊人，把护工喊过来。”


    赵嘉平在心里记下这些关键信息，还没来得及道谢。


    徐采琴就利落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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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门。


    赵嘉平只得转身又敲响了502的门，这次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身后好像长出了细细的铁丝。


    程泉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嘉平依旧笑嘻嘻，“我们是新来的租户，在602。烤了一点饼干，送给街坊邻居尝尝。”


    杜琳微愣，她摆着手，“不用不用，您不用这么客气。”


    赵嘉平立刻转换策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塞进了杜琳手里，“哎哟，这算什么客气，上下楼的都是邻居。”


    她笑道：“我姓赵，叫一声赵姨都是高看我了。”


    杜琳下意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赵姨，我叫杜琳，您怎么这么客气，您等一下哈。”


    杜琳转身，她身后的丝线拉长，胡乱地在空气中挥舞着。


    她拿来了三个苹果，还赔着笑，仿佛这是什么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家里苹果多，不是什么好东西，请一定要受下。”


    赵嘉平示意程泉接过来，她嘴上还说着，“哪有哪有，情谊难得。小泉，快接着你白姐的苹果。”


    “谢谢白姐。”


    “妈！”


    屋子里传来声音，杜琳扶着门框，“我女儿在叫我。”


    程泉接过了苹果，“白姐，那您去忙您的就行。”


    楼梯隔音不好，她们又接着下楼，没提任何一句不对的地方。


    “您好？我们是新来的租户，烤了一些饼干，想给大家分一下。”


    程泉敲门，隔着门扬声道。


    没有人回应。


    程泉看向赵嘉平，准备听赵嘉平的意思。


    “哦，谢谢，放门口吧。我现在不方便，等一会再拿。”


    很清冷的声音，回答既简洁又合理，似乎根本不打算和她们接触。


    赵嘉平用手拍了拍腿侧，“小泉，那你系好塑料袋，直接挂在门把手上。”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家里应该只有她自己，大概不太喜欢跟人接触，有礼貌但冷淡。


    接下来是301。


    隔着门，赵嘉平就听到了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宇欣”。


    这是谁的名字？


    “咚咚。”


    程泉抬高声音，又一次重复道：“您好？我们是新来的租户，烤了一些饼干，想给大家分一下。”


    “啪嗒。”


    刘秋云双眼泛红，一脸疲惫，开了一条不算大的门缝。


    赵嘉平有意窥视，屋里似乎拉上了窗帘，很暗。黑暗中又似乎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动，不知道是不是猫咪。


    “你们看见我女儿了吗？你们能帮我找到女儿吗？”


    【不要随意接受Npc住户的请求，接受后请务必完成。】


    赵嘉平拍了拍程泉的背，她开口，“我们是新来的租户，烤了一些饼干，想给大家分一下。”


    她把饼干挂在了门把手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拉着程泉就往楼下走。


    程泉也不敢说话，一颗心跳得飞快。


    更别说，她似乎看见刘秋云脚下踩着什么绿色的藤曼。


    还有最后一家，也就是徐采琴着重提醒过她们的那一家，住着有精神病的老人和护工。


    赵嘉平敲门，她得先看清楚开门的人是谁。


    “谁啊？”


    很年轻的声音，开门的也是一张年轻的、正常的脸。


    “我们是新来的租户，烤了一些饼干，想给大家分一下。”


    赵嘉平拎着塑料袋，“尝尝！”


    周凯旋有心留意着屋子里老人的动静。


    “凯旋！凯旋！我的电视呢？我的孙女呢？又跑哪里去了？”


    周凯旋不耐烦地松开门把手，扬声回答道：“姥姥，马上好！马上来！”


    门开得更大了，发出“吱呀”声。


    程泉清晰地看见，穿着藏青色外套的老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双手还虚虚地搭在老人的脖颈上。


    老人看向门口的周凯旋，身后的女人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老人。


    【务必回答穿着藏青色外套老人的问话。】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程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仿佛也顺着嘴巴与牙齿的缝隙卡进了嗓子里，不上不下。


    周凯旋又回过头来，向她们道了一句谢，接过饼干后就直接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