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玄玉山主殿广场上，三十名弟子盘膝而坐，按照秦玉霆传授的《玄玉基础心法》吐纳月华。


    月光如银瀑倾泻，在星辰聚灵阵的引导下化作淡淡光雾，笼罩整座山头。


    每名弟子周身都有微弱荧光流转，那是月华入体的迹象。


    李石坐在最前排，他已突破到炼气四层，是这批弟子中进步最快的。


    此刻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丹田中的灵力在月华滋养下缓缓增长。


    但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不安——自从师尊从青石谷回来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不止他一人。


    这半个月来，所有在山门处巡逻的弟子都隐约感觉到，每当夜幕降临，玄玉山周围的密林中就会有绿光闪烁，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


    起初大家以为是山间常见的夜行妖兽，但那些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最近几天甚至能听到低沉的兽吼。


    “都专心修炼。”


    秦玉霆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主殿屋顶，青袍在夜风中轻摆，目光扫过下方弟子：“月华之力最是纯净，能洗涤心神，巩固根基。你们要把握住每个望日之夜，不可分心。”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收敛心神。


    秦玉霆看向山外密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绿光，他早就察觉了。


    不是普通妖兽，而是……某种被邪气侵染的异兽。气息中混杂着蛊毒、冰寒、血煞三种邪力，与云芊芊的万邪之体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


    “看来她在用邪术催生妖兽。”秦玉霆心中暗道，“是想用这些畜生来试探，还是……”


    正思索间，山门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三声连响，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所有弟子，退入主殿！”秦玉霆厉喝，身形一闪已至山门。


    卫凛和苏璃也闻声赶来。两人刚刚稳固筑基境界，气息还未完全收敛，青木灵力和太阴灵力在周身流转，让那些炼气期弟子望之生畏。


    “师尊，是那些妖兽？”卫凛问。


    “不止。”秦玉霆望向山道，“有大家伙来了。”


    话音未落，密林中传出震天咆哮。


    数十头体型庞大的黑影冲了出来。那些东西似狼非狼，似虎非虎，浑身覆盖着黑红色鳞甲，鳞片缝隙中爬满细小的蛊虫，口中喷吐着冰雾和血光。


    最小的也有丈许长，最大的那头足有三丈，额头生着一根扭曲的独角，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三邪兽。”秦玉霆认出了这些东西，“用蛊虫、冰晶、血煞强行融合普通妖兽，制造出的怪物。没有灵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


    “至少三十头。”苏璃握紧月华剑，“最弱的也相当于炼气七层，最强的三头……筑基初期。”


    这绝不是偶然。


    “是冲着我们来的。”卫凛脸色凝重，“有人在背后操控。”


    “先解决它们。”秦玉霆抬手，霜月剑已握在手中，“卫凛，苏璃，你们各对付五头。剩下的交给我。”


    “弟子领命！”


    两人纵身而出。


    卫凛迎向左侧兽群，青羽剑化作青龙虚影，一式“青龙出海”刺向领头的那头三邪兽。


    兽吼震天，三邪兽张口喷出冰火毒三色吐息，却被青龙剑气硬生生劈开。剑光余势不减，贯穿兽首！


    但诡异的是，那三邪兽并未立刻倒下。头颅炸裂的伤口中涌出无数蛊虫，竟想重新凝聚身体。


    “还想重生？”卫凛眼神一冷，“青龙破邪！”


    青木灵力爆发，青龙虚影仰天长啸，散发出纯净的生命气息。


    蛊虫在生命气息冲击下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三邪兽终于彻底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另一边，苏璃的月华剑光如月轮旋转，每一剑斩出都带着太阴净化之力。


    被剑光扫中的三邪兽，体内的邪力如沸水般翻腾，最终爆体而亡。


    但两人的击杀速度，远远赶不上兽群的推进。


    更多的三邪兽绕过他们，直扑山门。


    秦玉霆动了。


    他一步踏出，霜月剑横扫。


    “月华斩天！”


    银白剑光如弯月扩散，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头三邪兽拦腰斩断。


    剑光中蕴含的星辰之力与邪力对冲，那些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


    但兽群仿佛无穷无尽。


    密林中又冲出第二批，第三批……转眼间，山门前已聚集上百头三邪兽。


    它们完全不顾伤亡，疯狂冲击着山门的光幕。


    光幕是三才逆乱阵的简化版，虽能抵挡筑基初期攻击，但在上百头三邪兽的连续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裂纹。


    “师尊，这样下去阵法撑不了多久！”卫凛急道。


    秦玉霆眼神一冷，正要全力出手，忽然心有所感，望向青石谷方向。


    几乎同时，青石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龙吟所过之处，所有三邪兽同时僵住，眼中疯狂的红光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是龙威……”秦玉霆心中一震。


    青石谷灵脉深处的东西，醒了。


    龙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伴随着龙吟，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青石谷扩散开来，如潮水般漫过玄玉山。


    那些三邪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不少直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撤退！”


    密林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命令。


    三邪兽如蒙大赦，掉头就跑，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山门前一片狼藉，留下了三十多具兽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邪气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师尊，刚才那是……”苏璃惊疑不定。


    “龙吟。”秦玉霆沉声道，“青石谷灵脉深处，果然有龙族相关的东西。”


    他看向兽群逃离的方向：“操控这些畜生的人还没走。你们守好山门，我去看看。”


    “师尊小心！”卫凛担忧道。


    秦玉霆点头，身形一闪，追入密林。


    林中黑暗如墨，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与白昼无异。秦玉霆神识展开，很快锁定了三道正在急速逃离的气息——都是筑基后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是靠药物强行提升的。


    “想走？”


    他速度骤增，如鬼魅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三个黑袍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见秦玉霆拦住去路，三人同时出手，黑色蛊虫、冰晶、血光从三个方向袭来。


    秦玉霆霜月剑一划，月华剑气如环扩散，将三道攻击全部震碎。


    “说出幕后主使，饶你们不死。”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咬破舌尖，喷出三口黑血。黑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个扭曲的鬼脸，扑向秦玉霆。


    “自爆精血？”秦玉霆冷笑，霜月剑刺出，剑尖点中鬼脸眉心。


    鬼脸炸裂，反噬之力让三人同时惨叫，七窍流血倒地。


    秦玉霆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揭开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脸上纹着蜈蚣图案——百蛊门的人。


    “巫冥派你们来的？”秦玉霆问。


    那人惨笑：“巫长老……已经闭关。是……是云芊芊大人……”


    话未说完，他身体忽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涌出无数蛊虫，眨眼间就将自己啃食成一具白骨。


    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秦玉霆皱眉看着三具白骨。


    云芊芊竟能如此精准地操控百蛊门弟子体内的蛊虫，看来她的万邪之体对三种邪功的掌控，已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而且，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派妖兽试探，恐怕不只是为了骚扰。


    “调虎离山？”秦玉霆脸色一变，纵身返回玄玉山。


    但玄玉山一切如常。卫凛和苏璃已清理了战场，弟子们也都在主殿内，无人伤亡。


    “师尊，怎么了？”卫凛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没事。”秦玉霆摇头，但心中疑虑未消。


    他走到山门外，仔细检查那些三邪兽的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邪力消散后，露出了原本的妖兽形态——大多是黑风岭常见的黑风狼、铁爪熊等。


    但每具尸体额头都有一个细微的针孔，孔中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印记。


    “这是……追踪印记？”秦玉霆眼神一凛。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妖兽不只是来试探，更是来种下印记的。云芊芊通过这些印记，可以锁定玄玉山的位置，甚至可以远程监视。


    而且，刚才的龙吟暴露了青石谷的秘密。以云芊芊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提升实力的机会。


    “看来，她下一个目标，就是青石谷了。”


    秦玉霆望向青石谷方向，眼中寒芒闪烁。


    是夜，青石谷。


    月光透过坎宫阵眼的光幕，在水潭表面投下粼粼波光。


    潭水依旧清澈，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水底深处隐约有金色光点闪烁，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秦玉霆独自站在潭边，霜月剑插在身旁，双手结印，神识如触角般探入潭底。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穿过水灵玉丛林，再次来到那个地下洞窟。


    洞窟中，龙血淬体池和月华洗礼阵都已初具规模。赤红灵液在池中缓缓旋转，表面龙影游动；月华阵中银光流转，太阴之力凝如实质。


    但秦玉霆的目光，落在了洞窟深处那道裂缝上。


    裂缝比半个月前宽了一丝，已能容下一根手指。裂缝中透出的龙威更加清晰，还夹杂着一丝……痛苦？


    “你在里面，对不对？”秦玉霆对着裂缝轻声说道。


    没有回应，只有龙威微微波动。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若你想出来，我可以帮你。”


    还是沉默。


    秦玉霆也不着急，盘膝坐下，运转《玄玉诀》。玄玉灵力温润纯净，如春风般拂过裂缝。


    他这样做，并非毫无目的。


    若裂缝中真是一条被困的蛟龙，那它需要的不是蛮力破封，而是纯净的灵力滋养，助它恢复力量，自己冲破封印。


    若裂缝中是龙族遗宝，那玄玉灵力也能与之共鸣，探知真相。


    若两者都不是……


    秦玉霆眼神微凝，那就麻烦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将至，月到中天。


    就在这时，裂缝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


    不是龙吟，是……人声？


    秦玉霆猛地睁眼，看向裂缝。


    裂缝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大如铜铃，瞳孔竖立，眼白中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丝……哀求。


    “救……救我……”


    微弱的声音直接在秦玉霆脑海中响起。


    不是传音，是精神共鸣。


    “你是谁？”秦玉霆问。


    “我……是敖绫……东海龙宫……三公主……”


    敖绫？龙宫三公主？


    秦玉霆心中一震。


    东海龙宫，那可是统御万里海域的霸主势力，龙族更是妖族中的皇族。一位龙宫公主，怎么会被困在天南域内陆的一条下品灵脉深处？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十年前……我随兄长游历……遭人暗算……被封印于此……”敖绫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虚弱到了极点，“封印抽取我的龙元……滋养这条灵脉……我快要……撑不住了……”


    秦玉霆明白了。


    难怪青石谷灵脉品质如此之高，难怪会有龙威泄露。


    原来这条灵脉的根本，是一位龙族公主的龙元所化！


    “我该怎么救你？”


    “破开封印……需要……需要龙族精血为引……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能承受我的‘龙魂附体’……以人族之身……暂时承载我的龙魂……从内部破封……”


    龙魂附体？


    秦玉霆皱眉。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龙族魂魄何其强大，人族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强行附体，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但若是不救……


    他看着那双哀求的眼睛，想起前世自己也曾被困绝境，那种绝望和无助。


    “我答应你。”秦玉霆缓缓道，“但不是现在。你的龙魂太虚弱，我的肉身也不够强。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带你出来。”


    “谢……谢谢……”敖绫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你能救我……我愿以龙族誓言为证……此生奉你为主……”


    “不必。”秦玉霆摇头，“我救你，不是为了收奴仆。”


    他站起身：“这一个月，我会用星辰之力滋养你的龙魂，让你恢复一些力量。同时，我也会淬炼肉身，为附体做准备。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出来之后，不可滥杀无辜，不可为祸人间。”


    “我答应……”敖绫声音渐弱，“我以龙族血脉起誓……”


    金色眼睛缓缓闭上，裂缝中的龙威也收敛了几分。


    秦玉霆在裂缝旁布下一个滋养阵法，将星辰聚灵阵的部分能量引导过来。然后转身离开洞窟。


    回到玄玉山时，天已蒙蒙亮。


    卫凛和苏璃正在主殿广场指导弟子晨练。经过昨夜一战，这些弟子虽然心有余悸，但眼神更加坚定——他们亲身经历了生死，也亲眼见证了师尊的强大。


    “师尊。”卫凛迎上来，“昨夜那些妖兽……”


    “是云芊芊派来的。”秦玉霆将情况简单说明，略去了敖绫的部分，“她恐怕已经盯上了青石谷。”


    “那我们……”


    “加强戒备。”秦玉霆道，“从今日起，所有弟子分为三班，日夜巡逻。卫凛，你负责白天的警戒；苏璃，你负责夜晚；赵长老坐镇主阵眼，随时准备开启三才逆乱阵。”


    “是！”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秦玉霆看向苏璃，“你的太阴之力对邪物有克制，从今天起，你每晚子时去青石谷坎宫阵眼修炼，用月华净化那里的邪气残余。”


    “弟子明白。”


    “卫凛，你的青木灵力生机旺盛，可以滋养护山大阵。每日午时，你去兑宫阵眼，以青木灵力温养阵纹。”


    “是！”


    交代完毕，秦玉霆回到自己房间。


    他取出系统空间中的青龙精血和太阴月魄碎片。


    这两样东西，原本是留给自己修复金丹用的。但现在，有了新的用途。


    “系统，以青龙精血为主材，配合这些辅材，可否炼制出能暂时提升肉身强度的丹药？”秦玉霆在意识中询问，同时列出从流云宗遗产中找到的几十种灵材。


    【测算中……】


    【可行。青龙精血蕴含龙族本源，配合‘金刚铁骨草’、‘地火莲心’、‘玄水灵芝’等辅材，可炼制‘龙血淬体丹’（地阶上品）。此丹可让修士肉身强度暂时提升至金丹中期水平，持续三个时辰。】


    【副作用：药效过后，肉身会虚弱三天，期间无法动用灵力。】


    三个时辰，够了。


    “炼制需要多久？”


    【以宿主当前丹道造诣，配合系统辅助，需七日。】


    “那就开始。”


    秦玉霆取出丹炉——那是从流云宗宝库中找到的灵阶中品丹炉，虽不算顶级，但炼制地阶丹药勉强够用。


    他将青龙精血和辅材一一投入炉中，双手按在炉壁，玄玉灵力化作温润火焰，开始炼丹。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黑风岭深处。


    一座新建的黑色宫殿中，云芊芊盘膝坐在祭坛上。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水晶镜，镜中倒映着玄玉山的景象——正是通过那些三邪兽留下的印记窥探到的。


    “龙吟……”云芊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青石谷果然有龙族的东西。难怪那条灵脉品质如此特殊。”


    她眉心血目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出秦玉霆炼丹的身影。


    “在准备对付我的手段吗？可惜……你来不及了。”


    她站起身，白裙无风自动。


    “巫冥，寒山，血煞。”


    三个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三人的气息都比一个月前强大了不少，虽未突破金丹中期，但已达到了初期巅峰。


    “大人有何吩咐？”


    “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云芊芊声音冰冷，“三日后，我要踏平玄玉山，夺取青石谷的龙族遗宝。”


    “三日后？”巫冥迟疑，“大人，我们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那些手下也……”


    “够了。”云芊芊打断，“秦玉霆的七星金丹受损，实力最多发挥七成。那两条小杂鱼刚筑基，不足为虑。至于玄玉宗的阵法……”


    她眼中闪过讥讽：“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阵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阵旗。旗面上绘着一个狰狞的鬼脸，鬼脸六只眼睛分别闪烁着黑、红、蓝三色光芒。


    “这是‘万邪噬灵旗’，以我万邪真元温养一个月，已初步炼成。有此旗在，什么三才阵、星辰阵，都是笑话。”


    三人看着那面阵旗，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连忙低头：“谨遵大人之命！”


    云芊芊望向玄玉山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秦玉霆，这次看你怎么挡。”


    黑风岭中，无数黑影开始集结。


    而玄玉山上，秦玉霆的丹炉中，赤红火焰熊熊燃烧。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