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永寂冰渊上空的法则僵持，最终以一声沉闷的、如同万载玄冰碎裂的闷响告终。


    陈末（钧）周身乳白色“序火”光芒略显黯淡，但依旧稳定。那道由冰渊深处次级意识凝聚的“寒煞怒龙”，已被彻底消融、净化，残余的冰寒魔意被“序火”场域牢牢压制在冰渊裂口附近，难以再大规模涌出。


    冰渊深处那点暗蓝幽光，似乎因为这次对抗消耗巨大，光芒变得明灭不定，脉动频率也缓慢了许多，透出一股不甘与忌惮的意味。它暂时蛰伏了下去，指挥着残余的冰魔退回冰渊深处，修补着被“序火”之力侵染的区域。


    “封印加固完成！”广成子收回番天印，看向陈末（钧）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凝重与认可。方才那法则层面的较量，虽无烟火气，但其凶险与高度，远超寻常斗法。这位星火圣师，确有资格与圣人门下平等论交。


    赤精子、乌云仙、金灵圣母也各自收手，看向陈末（钧）时，神色各异，但都收敛了最初的些许傲气。


    戍边部队的神将率众上前，恭敬行礼：“多谢圣师及诸位上仙援手！若非诸位及时赶到，封印必破，北俱芦洲危矣！”


    陈末（钧）微微颔首：“此乃分内之事。冰渊之下那魔物意识受创蛰伏，但其根源未除，且与灰界关联甚深。我已以‘序火’之力在封印关键处布下净化节点，可延缓其恢复与侵蚀。尔等仍需严加戒备，不可松懈。”


    他又看向广成子等人：“此番有劳诸位道友。冰渊之事暂缓，然灰界诡谲，恐另有图谋。还需速回万莽山，商议‘联防司’后续与全局应对之策。”


    众人皆无异议。陈末（钧）交代玄冥留下部分九幽寒气监控冰渊异常，并让瑶光带来的医疗队协助救治伤员后，便与广成子等人化作流光，返回万莽山。


    回程途中，陈末（钧）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放在冰渊或即将召开的“联防司”会议上。方才在与冰渊次级意识对抗时，他隐隐感觉到，洪荒天地间，似乎又多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蓬勃“变数”与“可能性”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微，却与他自身的“序火”之道，以及末世那边传来的“抗争”共鸣，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命运丝线般的牵引。


    “花果山……石猴……”他心中掠过之前天庭奏报与自身推算出的模糊信息，“应运而生，应劫而现……这变数，或与伏羲遗泽，甚至与‘它’的图谋，皆有牵扯。”


    他决定，在返回万莽山处理完紧要事务后，需亲往花果山一探。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陈末（钧）返回万莽山，与叶轻尘、云珩等人快速交换了北俱芦洲情报，并准备与三教、天庭代表继续商议“联防司”具体章程时，留守花果山附近、负责监控那“石猴”异动的星火文明外围观察哨，传来了一段紧急加密信息。


    信息并非文字或语音，而是一段高度压缩的灵犀影像。


    影像中，水帘洞外，瀑布如银河倒悬。只见那石猴在一众猴子猴孙的撺掇与好奇心的驱使下，正对那瀑布跃跃欲试。他抓耳挠腮，目运金光（已能初步收敛），忽地纵身一跃，竟是不依靠任何法术神通，单凭那具天地生成的石躯蕴藏的磅礴血气与灵巧，硬生生穿过了瀑布水幕，发现了后面隐藏的洞天——水帘洞。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接下来。


    石猴得了这“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被众猴拥戴为“美猴王”，终日享乐，好不快活。但某一日，宴饮正酣时，这猴王忽然沉默下来，望着一只老猴无疾而终，被群猴草草掩埋，他眼中那懵懂的欢乐渐渐被一种更深邃的迷茫与惊惧所取代。


    他独自跳上一处最高的山崖，望着云海翻腾，日月交替，许久。忽然，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不再全是野性的欢腾，而是夹杂了一丝对生命短暂、对自身来去、对这片天地奥秘的疑惑与不甘！


    就在他发出这声蕴含了“问道”之心的长啸时，异象再生！


    并非金光冲霄，而是他体内那磅礴的造化灵机与混沌石源，与他刚刚萌生的、懵懂却真挚的“超脱生死、追寻永恒”的念头产生了共鸣！一股无形的、难以名状的“道韵”自他周身散发开来。这股道韵不属仙，不属佛，不属妖，纯粹而原始，充满了打破束缚、跃出樊笼的“活性”与“可能性”！


    更让观察哨惊异的是，这股“道韵”出现的刹那，远在万莽山方向的“序火净化网络”，以及更遥远、仿佛隔着一层世界壁障的某个“抗争之源”，都产生了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震颤！仿佛这石猴的“问道”之心，无意间拨动了某种连接着更广阔天地的“法则之弦”！


    观察哨的成员皆是星火文明精英，受过伏羲信息理论熏陶，立刻意识到这非同小可，这才紧急传讯。


    影像传回，万莽山核心密室中，陈末（钧）、叶轻尘、云珩俱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轻尘看完，沉吟道：“师尊，此猴果非凡类。其跟脚、其心性、其引动的异象，皆预示着巨大的‘变数’。他此刻萌生的‘问道’之念，正是最纯粹的道心初萌，无有门派之见，无有后天污染。若能引其入正途，或可成一大助力，亦可能……成为不可控的灾劫。”


    云珩则更关注技术层面：“圣师，他与‘序火网络’及末世侧产生共鸣，说明其本质力量与‘序火’蕴含的‘活性秩序’以及末世侧的‘抗争存续’有某种深层次的契合。这种契合，或许比我们之前发现的任何伏羲遗迹都要……本质。他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高浓度可能性法则聚合体’。”


    陈末（钧）静默片刻，眼中星河流转。他想起“源初之池”内双钥共鸣新生时，感受到的那一丝来自更高维度的、对“变数”的冷漠审视；想起灰界“伪秩序”对一切“可能性”的抹杀渴望；也想起伏羲文明观测“可能性”的初衷。


    这石猴，生于劫中，心向大道，身负异禀，共鸣序火……种种迹象表明，他绝非偶然。或许，正是这方天地，或者说，是那冥冥中对抗“终极归档”的命运之力，在灰界压力下，催生出的一个“原生变数”，一个应对大劫的“天生战兵”？


    “此猴与我有缘。”陈末（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断，“其心性未定，璞玉待琢。其力量本质，与‘序火’之道确有相通之处。放任自流，恐被灰界或其他居心叵测之辈引诱利用，酿成大祸。若能引入我门墙，以‘序火’之理引导其‘打破束缚’之天性于正途，或可助其明心见性，亦为洪荒增添一份对抗劫难的正道力量。”


    叶轻尘眼神微亮：“师尊欲收其为徒？只是此猴天生地养，野性难驯，又初萌道心，恐不知礼数，不解师徒伦常。”


    “无妨。”陈末（钧）淡然道，“我之门下，不重虚礼，但问道心。他既有问道之念，我便去应他这道。至于能否收入门下，还要看他自身缘法悟性。”


    他看向云珩：“我即刻动身前往花果山。轻尘，你与三教、天庭代表继续商议，核心章程可按我们既定方针推进。云珩，密切关注此猴引发的一切法则涟漪，尤其是与末世侧的共鸣数据，详细记录分析。”


    “弟子遵命！”叶轻尘与云珩齐声应道。


    陈末（钧）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乳白色流光，循着“序火网络”中那微弱却独特的共鸣指引，以及观察哨提供的坐标，径直往东胜神洲花果山而去。


    ---


    花果山，水帘洞前。


    石猴自那日长啸后，心中便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往日嬉戏玩闹再难全心投入。他时常独自坐在山巅或水帘洞前的石台上，望着云卷云舒，星辰起落，一坐就是几天几夜。群猴不解，只道大王有了心事，也不敢多扰。


    这一日，他正望着瀑布飞流发呆，忽觉心神一动，仿佛有什么与他隐隐相关、又无比高远浩大的事物正在接近。他疑惑地抓抓脸，站起身来，火眼金睛（本能）运起，四下张望。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温润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乳白色流光，似缓实疾，划破长空，转瞬间便已到了花果山上空，光华一敛，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非巍峨巨人，也非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个面容模糊在柔和光晕中、身形修长、身着样式简洁却流淌着星辉纹路袍服的人。他凭空而立，周身无宝光，无法相，却自然有一股让石猴感到莫名亲切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一片天地的中心，一种亘古不变的秩序与温和生机的源头。


    山中鸟兽顿时寂静，连瀑布的水声似乎都小了许多。群猴惊恐张望，缩在水帘洞内不敢出声。


    唯有石猴，先是警惕地龇了龇牙，但那双能洞察虚妄的火眼金睛，却未从那身影上看到丝毫恶意、虚伪或高高在上的俯视。相反，他感觉到了一种罕见的“平等”审视，以及一丝……对他内心迷茫的“理解”？


    “你是何方神圣？来俺花果山作甚？”石猴按捺住本能的好奇与一丝没由来的亲近感，学着记忆中老猴讲古时提到的“江湖切口”，昂首问道，声音清越，带着天生的不羁。


    陈末（钧）的目光落在石猴身上，仿佛能穿透其石躯，看到那奔腾的造化灵机，那初萌的“问道”灵光，以及那与“序火”隐隐共鸣的法则本质。他微微一笑，声音平和，直接响在石猴心间，而非耳中：


    “闻此处有灵猴，心生迷惘，望云海而长啸，欲超脱生死之限，求索天地至理。可是你么？”


    石猴浑身一震，眼中金光骤亮，脱口而出：“你怎知道？！” 随即又觉失言，强作镇定，“是俺又如何？这天地广大，俺老孙……俺问问怎么了？”他还不习惯自称为“老孙”，但下意识觉得这样称呼更气派。


    “问得好。”陈末（钧）笑意不减，“天地广大，生死无常，正是该问。不问，何以知来处？不问，何以明去处？不问，何以超脱樊笼，得大自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话，句句说进石猴心坎里。他猛地跳上前几步，仰头盯着陈末（钧），眼中迷茫与渴望交织：“那……你知道答案吗？你能告诉俺，怎样才能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不受这生老病死的鸟气？”


    陈末（钧）缓缓降下身形，落在水帘洞前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与石猴平视：“答案，不在我口中，而在天地间，在万物运行之道中，更在你自己心中。我能告诉你的，不是具体的法术神通，也不是哪颗长生不老的丹药，而是寻求答案的‘方法’，看清这天地、看清你自己的‘眼睛’。”


    石猴听得似懂非懂，急得抓耳挠腮：“方法？眼睛？你说清楚些！”


    “你天生异禀，力能扛鼎，目运金光，寿元悠长远超凡类。但你可知，你之力源于何处？你之目能见何物？你之寿因何而来？若不明根本，纵有神力，不过是无根之木；纵有灵目，不过是观表象皮囊；纵有寿元，终有耗尽之日，浑噩一生，与山中顽石何异？”陈末（钧）的话语如同清泉，洗涤着石猴懵懂的心灵。


    石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些。力量？生来就有。眼睛？生来就能看得很远。寿命？好像是很长……但老猴的死，让他意识到似乎也不是无穷尽。


    “那……那怎么才能知道根本？”石猴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请教之意。


    “需学。”陈末（钧）道，“学天地运行之理，学万物生灭之道，学辨识真伪之法，学掌控自身之力。由外而内，由表及里，直至明心见性，洞彻本源。届时，你自会知道，何为长生，何为自在。”


    “学？跟谁学？”石猴眼睛亮了，“跟你学吗？你会教俺这些？”


    陈末（钧）看着石猴眼中那纯粹无比的求知之光，点了点头：“你若愿学，我便可教。但我之门下，不敬天地鬼神，只尊道理本心；不守清规戒律，但循秩序良知；不求扬名立万，但问心之所安。你天性不羁，向往自在，可能受得此间约束？”


    石猴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兴奋地抓耳挠腮：“不敬天地鬼神？只尊道理本心？好！好！合俺的脾气！那些条条框框，最是烦人！至于秩序良知……啥是秩序良知？”


    “秩序，乃天地万物各安其位，各行其道，不相害而相生。良知，乃你心中分辨是非、知善知恶的那一点灵光。不违此二者，你的不羁与自在，才有根基，才不会沦为害人害己的狂乱。”陈末（钧）耐心解释。


    石猴眨眨眼，努力理解着这些对他而言全新的概念。他觉得，这个“神仙”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而且……不像那些传说中动不动就要人磕头听话的仙佛。


    “那……学了你的本事，就能找到不死不灭的法子？”石猴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能否不死不灭，取决于你对‘道’的领悟与自身的修行造化。但我可指引你方向，传授你方法，让你有能力去追寻，去创造属于自己的‘长生’与‘自在’。而非浑噩度日，等待终末。”陈末（钧）的回答依旧坦诚。


    石猴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手掌，又抬头看看陈末（钧）那平静深邃的目光，再看看周围熟悉的花果山。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升起——他不想再像那只老猴一样，莫名其妙地生，糊里糊涂地死！他想知道更多，想看得更远，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扑通！


    石猴忽然跪倒在地，朝着陈末（钧）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头大声道：“师父在上！弟子……弟子无父无母，天生地养，也无名字，只知道是这花果山的石猴！请师父赐名，教俺本事！俺愿跟你学那天地道理，寻那长生自在！”


    他磕头并非出于对权威的恐惧，而是对知识与指引的渴望，是对超脱现状的决绝。


    陈末（钧）看着跪在面前的石猴，感受着他那赤子般的诚心与磅礴的潜力，以及那与“序火”之道隐隐相合的灵性。他伸手虚扶，一股温和的力量将石猴托起。


    “你既是天地所生之石猴，灵明通透，不染尘垢。我便予你姓‘孙’，谐音‘狲’，不忘本真。你既有‘悟’道超脱之志，便名‘悟空’。望你日后，能悟空性，明悟理，悟大道。”


    孙悟空！孙悟空！


    石猴——现在该叫孙悟空了——只觉这名字如同惊雷灌耳，又似清泉涤心，与他冥冥中的某种本质无比契合！他欢喜得翻了个筋斗，抓耳挠腮，连连叫道：“孙悟空！好名字！好名字！俺有名字了！俺叫孙悟空！多谢师父赐名！”


    陈末（钧）微微颔首：“悟空，你既入我门下，便是我星火一脉，序火之道传人。你且与山中猿猴交代一番，收拾心绪。三日后，我来接你前往万莽山，正式传道授业。”


    “是！师父！”孙悟空大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陈末（钧）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淡去，化作光点消散。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为这块璞玉打下了最初的印记。至于能否将这块天生的“变数”之石，雕琢成对抗大劫的利器，乃至将其引向更高的“序火”之道，还需看日后造化与教导。


    孙悟空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心中那团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名为“希望”与“方向”的光。他猛地转身，朝着水帘洞内兴奋地大喊：“孩儿们！俺老孙有名字了！俺叫孙悟空！俺拜了师父，要去学大本事了！”


    花果山的命运，乃至整个洪荒的因果，从这一刻起，因这只名为“孙悟空”的石猴拜入星火门下，悄然拐上了一条未曾预料的轨迹。而远在末世的伏羲方舟中，刚刚从虚弱中恢复些许的陈末（焰），也于冥冥中，感应到了另一侧世界，那新生的、与自己力量本源产生奇异共鸣的“师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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