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裂风那双苍碧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被切断的直播画面，菲利普·张最后那个疯狂又死寂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不对劲。”石裂风摸着下巴上冒出头的青色胡茬，棕色的发丝下，那道狰狞的刀疤都仿佛绷紧了，“这老小子不像这么容易认输的货色。这反应……更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重新瘫回沙发里，一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懒散模样的凌飒，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凌，这家伙定然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刺破了宁静，是赤蝎内部紧急通讯。


    沙海波那张满是精明的圆脸“啪”地一下弹了出来，背景晃动得厉害，显然是在高速移动的载具里。


    “老板！出大事了！”沙海波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惶，“菲利普那疯狗准备掀桌子！我们安插在泛亚内部的线人刚刚传来的消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将一张星域图投射到主屏幕上，上面七个代表着大型仓储中心的红点正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光芒。


    温青染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蓝眼睛里数据流飞速闪过，声线冰冷，“泛亚在赤轮星域的七个主要农业物资仓储中心，储存了超过五百万吨的‘泛亚六号’专用化肥。根据我们的分析，这种化肥在特定催化剂下会产生高挥发性的神性气体。”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条条恐怖的推演数据被罗列出来：“一旦引爆，七个仓库同时释放毒云，只需十二个标准时，就能覆盖包括三颗宜居星球在内的整个赤轮星域核心区域。”


    “这三颗星球上，包括了赤轮星域内将近一半的人口，届时，这里将成为一片真正的死地。恐怕附近的领主都会被波及，到时候这家伙泄愤我们倒霉……。”


    “妈的，好毒的计！”石裂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现在出动赤蝎舰队进行轨道打击，根本来不及！”


    最重要的是，赤蝎卫队没有星域防务部的许可根本就可能接近星球表面。


    整个指挥室，都笼罩在一股名为“绝望”的阴影下。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凌飒，却是看着地图上那七个像是催命符的红点，表情古怪。


    她阻止了已经准备下令舰队出动的石裂风，然后慢悠悠地点开了沙海波刚刚发来的另一条加密语音。


    “呲啦”一声轻响后，沙海波那带着点谄媚又有点邀功的嗓音传了出来：“老板，别急，情报二。这些仓库的安保人员……泛亚已经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薪水和补给了。我刚让人在黑市挂了个单子……”


    凌飒听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之色。


    她冲着石裂风和温青染摊了摊手：“我就说，欠什么都别欠工资，这就是‘前车之鉴’。”


    ……


    与此同时，泛亚集团位于赤轮星域的1号核心仓库。


    幽暗的地下控制室内，警报灯旋转着血色的光，将一名身穿泛亚工服的男人脸上狂热的表情照得如同恶鬼。


    他就是菲利普最信任的死士之一，一个被洗脑多年的“企业忠诚者”。


    “为集团献身！净化这片背叛的土地！”他嘶吼着，伸出颤抖的手，准备按下那个红色的、能将方圆千里化为焦土的起爆按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钝器击打声。


    男人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老托比，随手扔掉手里那根合金棍，然后熟练地把人捆结实，对着另一头发牢骚。


    “喂？沙老板吗？搞定了，人敲晕了。”老托比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死士。


    “那啥，你们之前说的……五百星币外加两袋面粉，啥时候到账啊？泛亚那帮王八蛋都三个月没发一分钱了，我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通讯器那头传来沙海波压抑着狂喜的声音：“马上到！马上到！托比老哥，干得漂亮！告诉兄弟们，但凡是参与了这次行动的，每人都有份！”


    “得嘞！”


    老托比挂断通讯，喜滋滋地搓了搓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外，他的几十个保安同事，正一边啃着过期的营养膏，一边用捆扎带把另外几个试图逃跑的高管也被绑成粽子，动作间满是大仇得报的爽快。


    什么狗屁企业忠诚，什么为集团献身。


    在饥饿和实实在在的五百星币面前，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群狗东西，


    这惊天动地的恐怖袭击，就在这样一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荒诞氛围中，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


    泛亚集团，卡洛斯星域分部，执行官办公室。


    菲利普·张瘫软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


    七个屏幕，七个仓库，七个他引以为傲的“死士”，无一例外，全都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了星球防务基地。


    而押送他们的人，正是那些他平时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底层保安。


    引爆指令，石沉大海。


    他精心策划的、同归于尽的“焦土计划”，彻底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忠诚……忠诚……”他喃喃自语，那张因愤怒和疯狂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企业、权力、所谓的忠诚，在最基础的生存需求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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